玉茗茶骨（陆江来）79

芙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额上未拆的纱布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单薄的衣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透着一种被遗弃般的孤寂与执拗。

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烦躁，也或许……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护卫首领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然后，她便像没看见那个人似的，抬步，准备径直越过石阶，走进澄心苑。

然而，就在她的绣鞋即将踏上第一级石阶，距离那蜷缩的身影仅有一步之遥时，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侧过脸，对着垂手恭立在一旁的另一名护卫，声音平淡地吩咐，“将他送回偏苑房间，好生照看，莫要再让他出来吹风。”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护卫连忙应“是”，正要上前。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蜷缩着、仿佛睡死了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陆江来其实并未真正沉睡，他只是累极了，也冷极了，将头埋起来积蓄着最后一点暖意和力气。

芙蕖的脚步声，护卫的禀报，以及她近在咫尺的气息，他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心中那点倔强和委屈，在听到她平淡地吩咐人将他“送回去”时，瞬间达到了顶点，混合着等待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疲惫与心酸，轰然决堤。

就在护卫伸手欲扶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因为久坐和寒冷而有些僵硬迟缓，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执拗。

他没有看护卫，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扯住了芙蕖那玄色披风下露出的、一角绣着暗纹的裙裾。

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力道却抓得死紧。

他仰起脸，额头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凌乱，脸色因为久坐和吹风而显得苍白，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双眼睛却因为急切和委屈而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芙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

“殿下……”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和寒冷而有些沙哑干涩，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他微微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迷恋、如今却写满了困惑、受伤与固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怜，也格外……执著。

“我想与您聊聊。”他抓着她的裙角不放，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殿下。就一会儿，行吗？”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护卫僵立在原地，不敢动作，只屏息看着这一幕。

芙蕖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裙角、骨节分明却冰凉的手，又对上他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石阶冰凉，暮色苍茫，他就这样狼狈而固执地守在这里，一等就是将近三个时辰，只为了……与她“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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