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78

于是，守卫首领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默契地稍稍挪开了些视线，身体依旧挺直地守在门口，目光却尽量不往石阶上瞟，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团空气。

只要这位陆大人不强行闯门，他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梅香见状，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可见陆江来那副油盐不进、固执等待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内院，心里却也免不了嘀咕：殿下和这位陆大人，到底在闹哪一出？

深春的阳光渐渐升高，带着暖意，却也晒得人有些发晕。

陆江来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澄心苑门口的石阶上，额角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芙蕖可能归来的方向，仿佛一尊固执的望妻石。

过往的仆役偶尔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他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廊下的阴影随着日头移动而变换。

他心中的那点委屈和不安，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发酵成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

既然见不到，那就等。

等到她回来为止。

他倒要看看，她这次，还能不能像那夜一样，轻易地将他“请”走。

……

深春的傍晚，天际残留着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庭院里华灯初上，将雕梁画栋的荣府映照得影影绰绰。

三个时辰的枯坐，即便陆江来身怀一定的武功，也足以让一个伤势未愈的人耗尽精力，身心俱疲。

陆江来起初还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盯着甬道尽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的疲惫和伤口隐隐的钝痛阵阵袭来，春日傍晚的凉风也带着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身躯。

他渐渐支撑不住，从挺坐变成了蜷缩，最后抱着双膝，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腿窝里，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固执地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暮色渐浓，几乎将他蜷缩的身影与石阶的阴影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苑门前的沉寂。

护卫们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身躯，垂首恭迎。

是芙蕖回来了。

她今日似乎去处理了逍遥阁与天机楼的某些紧要事务，身上是一袭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织锦披风，乌发简简单单绾在脑后，只用一根玉簪固定，面上脂粉未施，却因奔波劳碌而透着一丝淡淡的倦色，唯有那双眸子，在渐暗的天色中依旧亮得惊人。

她脚步沉稳地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苑门，随即，便定格在了石阶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护卫首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殿下，陆公子午后便来了，执意要见您，属下等……不敢擅专，也劝不走。陆公子便一直在此等候。”

他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既说明了情况，也暗示了己方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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