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故事.王沈3(下)

今则不然。上圣下明,时隆道宁,群后逸豫,宴安守平。百辟君子,奕世相生,公门有公,卿门有卿。指秃腐骨,不简蚩儜。多士丰于贵族,爵命不出闺庭。四门穆穆,绮襦是盈,仍叔之子,皆为老成。贱有常辱,贵有常荣,肉食继踵于华屋,疏饭袭迹于耨耕。 (如今却不是这样了。上有圣明君主,下有贤明臣子,时代兴盛,道义安宁,各位王侯安逸享乐,安于现状,恪守平稳。百官君子,世代相传,公爵的门第出公爵,卿相的门第出卿相。指着腐朽的门第,就不再挑选愚昧无能之辈。贤士大多出自贵族,爵位任命不出豪门之内。朝廷四方肃穆,满眼都是锦衣华服之辈,就连公卿子弟,都被当作老成之士。卑贱者总有耻辱,富贵者总有荣光。食肉的权贵接连住在华丽的宅邸,吃粗粮的百姓不断在田间耕作。) 谈名位者以谄媚附势,举高誉者因资而随形。至乃空嚣者以泓噌为雅量,琐慧者以浅利为枪枪,脢胎者以无检为弘旷,偻垢者以守意为坚贞。嘲哮者以粗发为高亮,韫蠢者以色厚为笃诚,痷婪者以博纳为通济,眂々者以难入为凝清,拉答者有沈重之誉,嗛闪者得清剿之声,呛啍怯畏于谦让,阘茸勇敢于饕诤。斯皆寒素之死病,荣达之嘉名。 (谈论名位的人靠谄媚依附权势,推举美誉的人凭门第随波逐流。甚至把空洞喧嚣当作宽宏大量,把小聪明当作锐利才华,把无拘无束当作旷达,把固执己见当作坚贞。把粗野当作高亮,把忠厚老实当作笃诚,把贪婪博纳当作通达,把孤僻难接近当作清正。迟钝的人有稳重的名声,谨慎的人有清高的评价,懦弱的人在谦让中显得胆怯,无能之辈却在争夺中显得勇敢。这些都是寒门之士的致命缺点,却是富贵通达者的美好名声。) 凡兹流也,视其用心,察其所安,责人必急,于己恒宽。德无厚而自贵,位未高而自尊,眼罔向而远视,鼻<鼻翏><鼻?>而刺天。忌恶君子,悦媚小人,敖蔑道素,慑吁权门。心以利倾,智以势惛,姻党相扇,毁誉交纷。当局迷于所受,听采惑于所闻。 (凡是这类人,看他们的用心,察他们的安身之道,要求别人必定严苛,对待自己却总是宽容。品德不深厚却自视甚高,地位不高却妄自尊大,眼睛不看近处却眺望远方,鼻子朝天。忌恨君子,讨好小人,傲慢轻视有道德的人,畏惧巴结权贵之门。心思因利益而倾斜,智慧因权势而昏聩。亲戚同党相互煽动,诋毁赞誉交错纷纭。当权者被所受的蒙蔽,听取采纳意见时被传闻迷惑。) 京邑翼翼,群士千亿,奔集势门,求官买职,童仆窥其车乘,阍寺相其服饰,亲客阴参于靖室,疏宾徙倚于门侧。时因接见,矜历容色,心怀内荏,外诈刚直,谭道义谓之俗生,论政刑以为鄙极。高会曲宴,惟言迁除消息,官无大小,问是谁力。 (京城庄严繁盛,士人成千上万,都奔走到权势之门,求官买职。仆人窥探他们的车马,门役打量他们的服饰。亲近的宾客暗中进入内室,疏远的客人在门边徘徊。偶尔得到接见,便故作严肃的神色,内心胆怯,外表却假装刚直。谈论道义被说成是俗套,议论政刑被当作是鄙陋。高档宴会、私人酒席上,只谈论升迁任免的消息,官职无论大小,都问是靠谁的力量得来的。) 今以子孤寒,怀真抱素,志陵云霄,偶景独步,直顺常道,关津难渡,欲骋韩卢,时无狡兔,众涂圮塞,投足何错!」 (如今你出身孤寒,心怀真诚,坚守本真,志向高远,独自漫步,与影子为伴,遵循常规之道,却难以渡过关隘渡口。就像想让韩卢(良犬)奔跑,却没有狡兔可追;众多道路都被堵塞,落脚之处该如何选择呢!) 于是冰子释然乃悟曰:「富贵人之所欲,贫贱人之所恶。仆少长于孔颜之门,久处于清寒之路,不谓热势自共遮锢。敬承明诲,服我初素,弹琴咏典,以保年祚。伯成、延陵,高节可慕。丹毂灭族,吕霍哀吟,朝荣夕灭,旦飞暮沈。聃周道师,巢由德林。丰屋蔀家,《易》著明箴。人薄位尊,积罚难任,三郤尸晋,宋华咎深,投扃正幅,实获我心。」 (于是冰氏之子豁然醒悟,说:“富贵是人们所向往的,贫贱是人们所厌恶的。我自幼在孔子、颜回的儒道中成长,长久处于清寒的境遇,不曾想权势之门竟自行相互勾结,阻塞了上进之路。恭敬地承受您的明训,我将坚守最初的本真,弹琴咏诵典籍,以保全自己的年寿。伯成子高、延陵季子的高尚气节,实在令人仰慕。那些乘坐华丽车子的权贵,有的落得灭族之祸,如吕禄、霍光家族的悲哀结局;有的早晨还荣耀显赫,傍晚就归于覆灭,如同晨飞暮落般无常。老子、庄子是道家的宗师,巢父、许由是品德的典范。《易经》明确告诫,高大的房屋会遮蔽家族(带来祸患)。人的德才浅薄却地位尊贵,积累的惩罚难以承受:晋国的三郤被杀,宋国的华氏遭祸,都是深刻的教训。关上大门,端正自己的行为,这实在符合我的心意。”) 是时王政陵迟,官才失实,君子多退而穷处,遂终于里闾。 (当时王朝的政治衰败,官员的才能与职位不符,君子大多退隐而困居乡里,王沉最终也在乡里终老。) 元康初,松滋令吴郡蔡洪·字叔开,有才名,作《孤奋论》,与《释时》意同,读之者莫不叹息焉。 (元康初年,松滋县令吴郡人蔡洪(字叔开),有才名,撰写了《孤奋论》,与《释时论》的主旨相同,读到这篇文章的人无不叹息。) 历史评价: “责人必急 ,于己恒宽。德无厚而自贵,位未高而自尊。”这些人趋炎附势,党同伐异。文章最后表明了作者自己怀真抱素,淡泊自守,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志向。全篇文章,或庄或谐,辛辣有力,是晋代一篇思想性很强的散文。传世作品仅《释时论》一篇。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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