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星汉灿烂22-宣太公

今日宫里要办赏花宴，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要给太孙选妃。

宣神谙打算带着儿女们进宫参加，但不巧长子要与长媳去庄子上游玩，次子要上值。

长女在书院当夫子，今日有课走不开。次女与她的未婚夫约好，今日要去城郊骑马，所以宣神谙只带着小女儿嫋嫋进宫赴宴。

这一天，京中达官贵族家的女眷皆携了家中适龄的姑娘入宫。

当萧元漪再次遇见嫋嫋的那一刻，正是她步入皇宫参加太子妃举办的赏花宴之时。

这段时间萧元漪无法接受这一世没有嫋嫋的事实，也无心观望其他的事情，自然也不太了解这一世都城的变化。

直到在赏花宴上，萧元漪终于再次看见了前世的女儿，盛装出席的宝福郡主。

嫋嫋坐在宣神谙身边，母女俩有说有笑，姿态亲昵。萧元漪站在廊下，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看着不远处的嫋嫋——那个前世被她狠心抛下的女儿，如今正挽着宣神谙的手臂，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小姑娘穿着浅杏色的衫裙，发间簪着几朵小巧的珠花，笑起来时颊边梨涡浅浅，娇憨又明媚。

宣神谙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嫋嫋便顺势往母亲肩头靠了靠，像只撒娇的小猫。

萧元漪心口发闷。

前世她总觉得嫋嫋不够端庄，不够温顺，可如今看着她被宠得天真烂漫的模样，才恍然惊觉——原来她的女儿，本就应该这样长大。

“大伯母？”身旁的程姎轻轻唤她，“您怎么了？”

萧元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瞧见宝福郡主，觉得有些眼熟。”

程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郡主活泼可爱，听说长公主极疼爱她呢。”

萧元漪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宴席间，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赏花闲谈。嫋嫋捧着一枝海棠，蹦蹦跳跳地跑到宣皇后跟前：“阿母，这花好看吗？我给您簪上！”

宣神谙笑着摇头：“嫋嫋，这是小姑娘戴的花，阿母年纪大了，戴着不合适。”

“谁说的？”嫋嫋不依，踮着脚往她发间比划，“阿母最好看了，戴什么都好看！”

萧元漪远远望着，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的嫋嫋从未对她撒过娇，甚至不曾与她说过心里话。而现在，她终于知道——不是嫋嫋不会，而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未给过女儿撒娇的底气。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嫋嫋裙摆上。小姑娘低头去拂，一抬眼，正巧对上了萧元漪的视线。

嫋嫋眨了眨眼，冲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萧元漪下意识地回以一笑，可嘴角刚扬起，心里便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这一世的嫋嫋，过得很好。

只是这份好，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萧元漪望着嫋嫋明媚的笑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前世那个总是倔强地抿着唇、眼中带着防备的女儿，如今却笑得这样毫无阴霾。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多少次用严厉的目光审视嫋嫋，用苛刻的话语训斥她，却从未想过，她的女儿本该是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

“大伯母，您真的没事吗？”程姎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又低声询问。

萧元漪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今日的花开得真好。”

程姎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了一眼嫋嫋，笑道：“宝福郡主容色出众，听说她不仅聪慧，性子也极好，皇后娘娘常夸她贴心呢。”

贴心……

萧元漪指尖微微发颤。

前世的嫋嫋也曾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她，可她却一次次推开她，甚至责怪她不够懂事。如今想来，她的女儿何曾不懂事？只是她从未给过嫋嫋被爱的机会。

不远处，嫋嫋正拉着宣神谙的手，兴致勃勃地指着园中的花树说着什么，宣宣谙含笑听着，时不时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亲昵自然的姿态，仿佛她们天生就是一对母女。

萧元漪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伯母，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找一个偏殿休息一会儿？”程姎担忧地问道。

萧元漪闭了闭眼，低声道：“……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嫋嫋，转身离开。

走出赏花宴会的场地时，轻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萧元漪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世，她的女儿有了真正疼爱她的母亲，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而她，终究只是局外人。

赏花宴结束后，太孙妃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太孙并未选择那些出身显赫的贵女，而是选中了明德书院毕业的林妙仪。

这姑娘父亲只是个六品文官，在都城里算不上什么显赫门第，但胜在她自己争气——性子沉稳却不失灵动，既能执笔算账，也能挽弓骑马，待人接物更是落落大方。

太子妃崔琦玉起初也有些意外，但见儿子神色认真，便笑着问道："当真选定了？"

太孙点头："儿子与她几次交谈，发现志趣相投。她见识不凡，又通情达理，儿子觉得……很合适。"

崔琦玉见他眼神明亮，语气笃定，不由想起当年自己与太子宣况初遇时的情景。她微微一笑："既是你自己选的，母妃自然支持。"

消息传开后，不少官家夫人暗自嘀咕，觉得林家姑娘高攀了。可当她们真正见到林妙仪时，又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出色。她容貌明艳如芍药，举止却端庄得体，言谈间既有书卷气，又不失爽利，让人挑不出错处。

宣神谙听闻此事，特意带着嫋嫋前去道喜。

"恭喜太子妃，得了这样一位好儿媳。"宣神谙笑着递上一对和田玉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愿两个孩子和和美美。"

崔琦玉接过玉镯，温声道："那就多谢长公主。"

嫋嫋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林妙仪。这位未来的太孙妃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嫋嫋顿时觉得亲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府的路上，嫋嫋挽着宣神谙的手臂，小声问道："阿母，太孙表兄选的妻子真好，是不是？"

宣神谙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是啊，两个人能互相欣赏，互相扶持，这才是最重要的。"

嫋嫋点点头，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将来她也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像太孙表兄和林家阿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