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星汉灿烂33-宣太公

宣神谙躺在床榻上，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春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将几片粉白的花瓣吹到她的被褥上。

温珣坐在床边，苍老的手轻轻握着她的。儿女们安静地围在四周，连平日里最闹腾的曾孙辈都乖巧地站在父母身边。

"阿母..."嫋嫋红着眼眶，像小时候一样唤她。

宣神谙微微笑了。她望着床顶的纱帐，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住过的山林小屋。那时阿父还不是皇帝，阿母总爱在院子里种花，她和小弟宣况在花丛中追逐打闹，笑声能惊飞树上的鸟儿。

"媗媗。"温珣轻声唤她，"要不要喝点水？"

她摇摇头，目光扫过满堂儿孙。长子温宇昆已经做了祖父，却还像小时候一样温厚；次子温宇恒鬓角微霜，却依然风度翩翩。长女温宇嫣手里还拿着书院的账册，想必是刚处理完事务匆匆赶来；次女温宇瑶眼角有了细纹，可眼中的光彩一如当年那个爱玩闹的小姑娘。

最小的嫋嫋站在最前面，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她的丈夫霍无伤静静立在身后，一如几十年来那样，始终守护在她左右。

宣神谙满足地闭上眼睛。这一生，她实在没有什么遗憾了。

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冷清的宫殿里，另一个自己——那个活在压抑中的宣皇后正望着她。

"你很幸福。"宣皇后轻声说。

宣神谙想伸手触碰她，却发现自己已经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她看见床榻上的自己安详地闭着眼睛，温珣正颤抖着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谢谢你。"宣皇后的声音渐渐远去，"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一生。"

春风忽然大了些，将满树海棠吹得纷纷扬扬。花瓣穿过窗户，落在宣神谙的衣襟上，像是一场温柔的告别。

温珣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俯身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吻，就像他们新婚时那样。

嫋嫋扑到母亲床前，却发现阿母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三日后，永昌大长公主的丧仪隆重而温馨。没有过多的哀乐，取而代之的是书院学生们吟诵的诗文。那是宣神谙生前最爱的《诗经》篇章。

嫋嫋站在灵堂前，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们。有书院的学子，有受过母亲恩惠的百姓，还有朝中同僚。她忽然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个陌生的老妇人，身形瘦削，目光复杂。

"那是..."嫋嫋低声问身旁的霍无伤。

霍无伤看了一眼："好像是程家的萧夫人。"

嫋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并不认识这位夫人，却莫名觉得熟悉。

萧元漪远远望着灵堂中央的画像。画中的永昌长公主雍容华贵，眉目间尽是幸福安宁。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离去。

春风依旧，海棠依旧。都城的百姓们说起永昌长公主，都会感叹一句："那可是咱们大乾最有福气的女子啊。"

是啊，生于安乐，长于宠爱，嫁得良人，儿孙满堂。就像四月的暖阳，温暖了身边所有人，自己也始终明媚如初。

温珣将妻子的遗物一件件整理好。他拿起那个放在床头多年的泥人，轻轻摩挲着已经有些模糊的彩绘。

"老伙计，"他对着泥人轻声说，"等等我，很快就能再给你买新的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将书桌上摊开的《诗经》翻到了《桃夭》那一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世间，圆满的故事总是相似的。而宣神谙的这一生，便是最完满的那个故事。

——宣神谙，下辈子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小女娘，会有一个疼爱他的夫君，宣神谙来世必定是全都城最最圆满美好的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