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三生三生41-锦觅
折颜起身拍了拍衣袖,摇头叹道:"你这倔脾气,几十万年了都没变。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墨渊沉默不语,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凉亭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罢了,"折颜摆摆手,"今日难得来你这儿一趟,我去山脚下看看伏羲琴。"
墨渊这才转头:"我陪你。"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缓步而下。昆仑虚的山脚下有一处隐秘的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很难发现。
折颜拨开藤蔓,洞内幽暗潮湿。他指尖轻弹,一盏青灯亮起。昏黄的灯光下,一具古朴的七弦琴静静躺在石台上,琴身上落满了灰尘。
"老伙计,"折颜轻抚琴弦,却没有发出声响,"多年不见了。"
墨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昔日并肩作战的老友。折颜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中似有万千思绪。
"当年神魔大战后,你说要隐居十里桃林,我还当你只是说说。"墨渊开口道。
折颜轻笑:"我何时说过假话?"他指尖在琴身上轻轻划过,"这琴沾染了太多血腥,不如让它在此长眠。"
洞内一时安静下来。墨渊望着那具沉寂的古琴,忽然问道:"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折颜反问,"放下武器?还是隐居桃林?"
"都有。"
折颜沉思片刻:"放下武器,不曾后悔。隐居桃林..."他顿了顿,"偶尔会觉得寂寞。"
墨渊微微点头。他明白这种感觉——数十万年守护四海八荒,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孤独至极。
"你呢?"折颜忽然问道,"守着这昆仑虚,可曾觉得寂寞?"
墨渊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洞外的一株野花上,那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倔强地生长在石缝中。
"习惯了。"最终他这样回答。
折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习惯不等于不寂寞。"他拍了拍墨渊的肩,"说起来,自从司音那丫头来了之后,你这昆仑虚热闹了不少。"
提到司音,墨渊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太闹腾。"
"是吗?"折颜似笑非笑,"我看你挺享受的。"
墨渊不置可否,转身走出山洞。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
"师父!折颜!"她身后跟着几个师兄,手里都拿着从凡间带回的玩意儿。
"慢些跑。"墨渊不自觉地向前迎了两步。
司音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师父,我们回来了!"她献宝似的举起一个油纸包,"给您带了龙须酥,可好吃了!"
墨渊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立刻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司音似乎没注意到,转身又给折颜递上一包:"折颜,这是给你的。"
折颜笑眯眯地接过:"小司音有心了。"
司音的师兄们上前行礼后识趣地退开。小丫头站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凡间见闻,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师父!折颜!"司音跑到近前,献宝似的举起一个油纸包,"我从凡间带了桂花糕,可好吃了!"
折颜笑着接过:"玩得开心吗?"
"开心!"司音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兄带我去了西湖,二师兄给我买了糖人..."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见闻,墨渊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折颜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司音,"折颜忽然道,"凡间好玩吗?"
"好玩!"司音眼睛一亮,"大师兄带我去了茶楼听书,二师兄给我买了糖人..."她忽然压低声音,"我还偷偷喝了点酒,甜甜的,一点都不辣。"
司音吐了吐舌头:"就一小口..."见墨渊脸色不对,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师父,我听说山脚下的湖里开了好多莲花,我们明天去看好不好?"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期待。墨渊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嗯。"
司音欢呼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啊,差点忘了!"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师父的礼物。"
墨渊一愣:"今日是你生辰。"
"我知道啊,"司音笑得灿烂,"但是我想谢谢师父这些年来的教导。没有师父,就没有今天的司音。"
布包里是一个精巧的扇子,上面画着昆仑虚的山景,画技然不够成孰,却能看出作画者的用心。
"我自己画的,"司音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不好..."
墨渊轻轻抚过香囊上的纹路,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他抬头,正对上司音期待的眼神:"...很好,谢谢小十七。"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司音笑开了花。她转向折颜:"折颜,我也有东西给你..."
趁着她和折颜说话的间隙,墨渊将扇子小心地收入怀中。扇骨上还残留着司音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让他想起每年春天,昆仑虚后山盛放的那片桃林。
"...师父?师父!"
墨渊回神,发现司音正拽着他的袖子:"怎么了?"
"折颜说要回桃林了,"司音眨着眼,"我们送送他吧?"
三人沿着山路慢慢走着。折颜故意落在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师徒二人。司音比划着说什么,墨渊虽然表情依旧严肃,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到了山门,折颜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司音行礼:"折颜慢走。"
折颜点点头,看向墨渊:"考虑清楚。"他压低声音,"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折颜叹了口气,化作一道流光远去。司音好奇地问:"师父,折颜让你考虑什么呀?"
"...没什么。"墨渊转身,"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司音忽然安静下来。走到半山腰时,她小声问道:"师父,今天我成年了...是不是很快就要回青丘了?"
墨渊脚步一顿:"你想回去?"
"不想!"司音急忙摇头,"我想一直留在昆仑虚,陪着师父。"
山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墨渊不自觉地伸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就留下。"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司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突然扑上来抱住墨渊的胳膊:"师父最好了!"
少女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墨渊僵在原地,心跳如雷。他应该推开她的,可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迟迟没有动作。
"师父..."司音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我能不能...永远陪着您?"
这一刻,墨渊忽然明白了折颜的话。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他轻轻将手覆在司音的手上:"...好。"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再没有一丝距离。远处,昆仑虚的钟声悠扬响起,仿佛在见证着什么。
是夜,墨渊独坐书房。案上摊开的是一卷兵法,却久久未翻一页。窗外,司音正和师兄们在院中放烟花,笑声清脆如铃。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个在烟火中欢笑的身影。六万年了,那个顽皮的小狐狸,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他,却始终站在原地,不敢逾越那一步。
墨渊想着她灿烂的笑颜,胸口微微发烫。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像白止那样,勇敢一次。可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