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生三世55-锦觅
暮色四合时,司音终于回到了昆仑墟。她站在山门前,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唇上传来血腥味才惊醒。不能这样回去,会被师兄们看出来的。她掐了个诀,瞬间换回了平日那身素白男装,又将长发重新束好。
可眼睛里的红血丝和鼻尖的微红却怎么也遮不住。
"小十七回来啦?"守门的师兄笑着打招呼,"今日下山可好玩?"
司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快步走过。
转过回廊,她终于撑不住,靠在柱子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十七师弟?"令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司音身子一僵,迅速抹了把脸才转身:"九师兄,我...我刚回来,正要回房。"
令羽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就是风大迷了眼。"司音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令羽皱眉。司音平日最是活泼,何曾有过这般萎靡模样?他伸手想抬起司音的脸仔细看看,却被躲开了。
"师兄,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司音说完,不等令羽回应就快步走开了。
令羽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转身就往大师兄叠风的住处跑去。
司音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就瘫坐在地上。她抱紧双膝,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山洞里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离镜迷醉的眼神,玄女挑衅的笑容,还有那句"殿下好狠的心,方才还说只喜欢奴家一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十七,是我。"令羽的声音,"我给你拿了些东西。"
司音不想开门,但又怕师兄担心,只好勉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才去开门。
令羽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两坛酒。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酒塞到司音手里:"大师兄说,这个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司音愣住了,眼眶又热了起来。原来师兄们早就看出来了...
"谢谢师兄。"她接过酒坛,声音哽咽。
令羽拍拍她的肩:"有事就叫我们。"说完体贴地帮她关上了门。
司音抱着酒坛走到桌前,拍开泥封,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烧得她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管不顾,又灌了几口,直到眼前开始发晕才停下。
酒劲上来得很快。司音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边缘。往日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因为酒精作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骗子..."她喃喃自语,"说什么只喜欢我...都是骗人的..."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被呛得直咳嗽,酒水洒在衣襟上也不在意。往日最注重形象的小十七,此刻狼狈得像只落水的小猫。
酒窖里,令羽正在清点酒坛数目。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吓得差点摔了手中的册子。
"师、师父!"
墨渊上神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眉目如画却透着威严。
"这么晚了还在酒窖做什么?"墨渊问道,声音平静。
令羽额头冒汗:"回师父,弟子...弟子取了两坛酒..."
墨渊目光扫过酒架:"给谁的?"
令羽知道瞒不过,只好老实回答:"是给十七师弟的。他今日从山下回来,情绪很不好,眼睛都哭肿了...大师兄说让他喝点酒或许能好受些..."
墨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小十七为何哭?"
"弟子不知。"令羽低头,"但看他那模样,八成是...是被心上人辜负了。"
墨渊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令羽呆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师父亲自去看望弟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司音的房间内,酒已经喝了大半。她趴在桌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突然听到敲门声,她迷迷糊糊地抬头。
"九师兄...门没关..."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令羽。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竟是墨渊上神。
司音吓得酒醒了一半,慌忙站起来行礼,却因为头晕差点摔倒:"师、师父..."
墨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凌乱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司音面前:"坐下吧。"
司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墨渊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她肩上,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听说你心情不好?"墨渊的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司音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想在师父面前失态,可酒精作用下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师父...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墨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忽然伸手抚上她的发顶:"傻孩子。"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打开了闸门,司音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墨渊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哭声渐弱,他才开口:"可是为了离镜?"
司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师父...您怎么知道?"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为师虽然闭关,却不是瞎子。"他顿了顿,"今日发生何事了?"
司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断断续续地把山洞里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又落了下来。
墨渊听完,眼中寒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然后对司音招招手:"过来。"
司音茫然地走过去,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墨渊却直接将她拉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膝上。
"师、师父!"司音惊得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墨渊的声音很轻,"小时候你做了噩梦,为师也是这样哄你的。"
司音僵住了。她确实记得,刚来昆仑墟时常常做噩梦,每次都是师父这样安抚她。可那时她才多大?如今...
墨渊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淡淡道:"在为师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徒弟。"
司音不再挣扎,慢慢放松下来。墨渊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入睡一般。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司音鼻子发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离镜人生的不错,"墨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怎么眼光那么不好?小十七如此好的人,竟然不知珍惜。"
司音愣住了,抬头看向师父。墨渊垂眸与她对视,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怜惜。
"师父..."司音声音颤抖,"我是不是...很傻?"
墨渊摇头,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他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司音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她把脸埋在墨渊膝上,又一次哭了起来。但这次的眼泪似乎不那么苦涩了,因为有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墨渊静静地坐着,任由司音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袍。他的手始终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窗外,月光洒在庭院里,为一切镀上银辉。房内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司音哭累了,终于睡着了。
墨渊低头看着膝上熟睡的徒弟,眼中情绪复杂。他轻轻抚过司音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傻丫头,"他轻声道,"这世上值得你流泪的人,永远不会让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