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三生三世62-锦觅
昆仑虚后山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清冽。薄雾笼罩着苍翠的山峦,晨露在草叶上滚动,折射出晶莹的光芒。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过山谷,水声潺潺,与鸟鸣相和。
司音赤足踩在溪边的青石上,冰凉的石面让她缩了缩脚趾。她弯腰捧起一汪清水洗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十七,过来。"墨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司音抬头,看到师父站在一棵古松下,一袭白衣几乎与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跑过去:"师父,今天学什么?"
墨渊唇角微扬,手中的玉清昆仑扇轻点她的额头:"先打坐调息,平心静气。"
司音吐了吐舌头,乖乖在松下的石台上盘腿坐下。这个地方是墨渊常来的清修之所,石台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周灵气充沛。
墨渊在她对面坐下,玉清昆仑扇横放膝上:"闭眼,感受山间灵气。"
司音依言闭目。微风拂过,带来松针的清香和远处野花的芬芳。她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就在不远处,平稳而深沉,像这昆仑山一样令人安心。
司音睁开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蓝天:"师父,你曾经问我修炼的意义,我觉得...首先要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她顿了顿,"就像师父保护我们一样。"
墨渊心头微动。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云海:"修行之人,不该有太多执念。"
"那师父有执念吗?"司音歪着头问。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墨渊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面上不显,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玉清昆仑扇。
多少个万年了,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却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小徒弟的话而心生欢喜。
"胡闹。你已成年,还如此顽皮,日后出师归家,你父母还需要你。"他轻斥,语气却比平日柔和。
司音撇嘴:"我有四个哥哥呢,爹娘不缺我一个。"她眼珠一转,"除非...师父嫌我烦,要赶我走?"
墨渊无奈:"为师何时说过这种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司音笑得眉眼弯弯,"我要一直赖在昆仑虚,师父可不能反悔。"
墨渊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专心打坐。"
司音乖乖闭眼,嘴角还挂着笑。墨渊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小徒弟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初见时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山谷。一只彩蝶飞来,落在司音的发间。墨渊没有惊动它,只是静静看着这美好的一幕。
"师父,我有个问题。"司音忽然又开口。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司音睁开眼,神情有些忐忑,"有一天我做了错事,师父会原谅我吗?"
墨渊挑眉:"那要看是什么错事。"
"比如...隐瞒了一些事情?"
墨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看得司音心里发虚。就在她以为师父看穿了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时,墨渊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司音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师父真好。"
"专心。"墨渊轻敲她的额头,"今日教你'太虚引'心法。"
接下来的日子,师徒二人就在后山修行。白天练剑学法,夜晚观星打坐。司音的修为突飞猛进,心境也比从前开阔许多。
这一日傍晚,司音在溪边练剑。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剑光如水,与溪流相映成趣。墨渊站在不远处看着,眼中流露出赞赏。
"师父!"司音收剑,兴奋地跑过来,"我练成了!"
墨渊点头:"不错。但第三式转腕还不够圆融。"
司音喘着气,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我再练一遍?"
"明日再练。"墨渊取出帕子递给她,"休息吧。"
司音接过帕子擦汗,忽然想起什么:"师父,您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您有没有执念啊?"司音眨着眼问。
墨渊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沉默良久:"或许有吧。"
"是什么?"司音好奇地凑近。
墨渊垂眸看她,小徒弟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他忽然很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司音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跟上师父的脚步。两人沿着溪边小路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回到三清洞,司音忙着生火做饭。虽然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但她喜欢这种凡俗的乐趣。墨渊坐在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眼中含笑。
"师父,您尝尝这个。"司音献宝似的端出一盘看不出原形的食物。
墨渊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尚可。"
司音自己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好咸!师父您别吃了。"
"无妨。"墨渊又夹了一筷子,"修行之人,不该挑剔。"
司音鼻子一酸。她知道师父是在维护她的自尊。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师父总是这样包容。
夜深了,司音在三清洞内的小榻上睡去。墨渊站在洞外,望着满天星斗。他很少思考自己的感情,活了这么久,早已看淡一切。但这个小徒弟,却让他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
"执念么..."他轻声自语,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司音,"或许你就是我的执念。"
山风轻拂,带来远处桃花的香气。墨渊在门外打坐,守护着屋内人的安眠。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如同镀了一层银辉。
明日,太阳依旧会升起。而他,会继续守护着这片山河,和这个让他心生欢喜的小徒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