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三生三世70-锦觅

战火席卷若水河畔，硝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十七师弟！小心！"令羽的喊声在司音身后响起。

司音猛地回头，只见一支淬毒的羽箭朝她射来。电光火石间，令羽飞身挡在她面前，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九师兄！"司音接住倒下的令羽，触手一片湿热。令羽胸前迅速漫开一片暗红，嘴唇泛出青紫色——箭上有剧毒。

"坚持住！"司音咬牙背起令羽，在箭雨中穿梭，终于退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医帐。

医官检查后摇头："毒已攻心，怕是..."

"让开！"司音推开医官，双手结印，指尖泛起青色光芒。这是青丘狐族的秘术回春术，能以自身修为为代价，救回濒死之人。

"十七师弟！不可！"叠风赶来阻止，"此术损耗太大，你会..."

司音充耳不闻，将手掌按在令羽心口。青光如流水般涌入令羽体内，他灰败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而司音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够了！"叠风强行拉开她，"再继续你会修为尽废的！"

司音虚脱地靠在叠风肩上，却露出欣慰的笑："九师兄...没事了..."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司音强撑着站起来："怎么回事？"

"是擎苍！"一名天兵慌张跑来，"他祭出了东皇钟！"

司音心头一紧，跌跌撞撞冲出医帐。远处高空，擎苍立于云端，身前悬浮着一口古朴铜钟，正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墨渊站在阵前，银甲染血，却依然挺拔如松。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准确落在司音身上。

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师父...不要..."司音突然明白了什么，拼命往前冲去。

但已经晚了。

墨渊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东皇钟而去。在接触到钟身的瞬间，他的元神如烟花般绽放，化作无数光点将铜钟包裹。

"等我。"

这是墨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司音耳中。

东皇钟的毁灭之力被硬生生压制，缓缓沉入若水河底。而墨渊的身影，却如风中残烛，消散于天地之间。

"师父——！"司音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发疯般冲到河边，只来得及接住墨渊下坠的仙身。那具曾经温暖的身躯，此刻冰冷得让她发抖。

"师父...你醒醒..."司音颤抖着抚摸墨渊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你答应过要小心的...你答应过的..."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无论是天族还是翼族，都被墨渊上神的牺牲震撼。擎苍见势不妙，带着残部仓皇撤退。

叠风带着众弟子围上来，看着司音怀中毫无生气的墨渊，齐齐跪地痛哭。

"十七..."叠风红着眼眶去扶司音，"让师父...回昆仑虚吧..."

司音死死抱着墨渊，仿佛没听见。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不停颤抖的身体。

夕阳西下，若水河泛着血色波光。司音坐在河边，墨渊的头枕在她膝上，就像从前他安抚做噩梦的她那样。

"师父，你说'等我'...是什么意思呢？"司音轻声问，手指梳理着墨渊散乱的战袍，"是让我等你回来吗？"

无人应答。只有河水呜咽，如泣如诉。

"我会等的。"司音将额头贴在墨渊冰冷的额头上，"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司音仰头望着星空，想起墨渊曾教她认的星象。他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而最亮的那颗，是战神之星。

"师父，那是你的星星吗？"司音指着夜空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新星，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是不是在那里看着我？"

昆仑虚的弟子们默默守在一旁，无人打扰这最后的告别。他们知道，对司音而言，墨渊不仅是师父，更是如父如兄的存在。

"大师兄。"司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带师父回昆仑虚吧。"

叠风点头："好，我们一起，我们师兄弟，一起走。"

司音小心翼翼地将墨渊抱起，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她的手臂因脱力而颤抖，却固执地不肯让任何人帮忙。

"十七，你还有伤..."叠风担忧道。

司音摇头："我能行。"她低头看着墨渊安详的面容，轻声道："师父不喜欢别人碰他。"

回昆仑虚的路很长。司音一步一步走着，脑海中全是与墨渊的点点滴滴——他教她练剑时严厉的目光，她犯错时他无奈的叹息，她进步时他藏在眼底的笑意...

"师父，我们回家了。"踏入山门时，司音轻声说。

昆仑虚的桃花依旧盛开，却再也不会有人站在树下，等她练完最后一式剑法。

司音将墨渊安置在冰室，亲手为他整理衣冠。当她触到墨渊腰间那块常年佩戴的玉佩时，突然想起战场上的那一幕——他将玉佩给了她，就像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

"骗子..."司音握着玉佩，跪在冰棺旁痛哭，"你说过会小心的...你说过会回来的..."

叠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个一向稳重的大师兄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知哭了多久，司音终于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将玉佩郑重地挂回墨渊腰间。

"师父，我会等你。"她轻声承诺，"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

走出冰室，昆仑虚的晨光正好。司音站在山巅，看着云海翻腾，仿佛又看到那个一袭白衣的身影。

墨渊为苍生牺牲了自己，却把"等我"二字留给了她。这简单的两个字，成了支撑她继续前行的全部力量。

"十七师弟。"叠风走过来，递给她一件东西，"我刚刚去房里，看见你桌上摆着这个，这是你的法器还是随身带着好。"

是自己的那柄玉清昆仑扇。司音接过，轻轻展开，仿佛还能闻到师父身上的气息。

"大师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叠风了然地点点头，默默退开。

司音握着扇子，走到墨渊常去的那个悬崖边。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带走了她最后的泪水。

"师父，我会好好的。"她对着虚空说，"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看到一个更好的十七。"

昆仑虚的钟声响起，悠远而肃穆。司音站在山风中，背影单薄却坚定。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师父护在羽翼下的小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