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长相思4-小夭
清水镇的清晨总是从街角老槐树下的说书人开始。
"话说那朝云峰上两位遗孤，一位是西陵王姬的掌上明珠，一位是仲意王子的独子..."白发老者摇着蒲扇，周围蹲着几个早起的闲汉。
玟小六拎着药箱路过，闻言脚步微顿。粗布麻衣掩盖不住她纤细的身形，但刻意佝偻的背和故意弄脏的脸让人看不出本来面目。
"六哥早啊！"肉铺老板招呼道。
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老张，你那腰痛好点没？"
"托六哥的福，贴了您给的膏药，能扛半扇猪了！"
穿过嘈杂的早市，小六走进回春堂。桑大夫正在碾药，头也不抬："后屋有三筐药材要分拣。"
"得嘞。"小六放下药箱，熟门熟路地转到后院。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挺直了腰背，指尖轻点那些药材。
混杂其中的劣质药草自动分离，像有生命般滚到角落。
这是她来清水镇的第三百年。从最初的回春堂帮工，到如今镇上人人尊敬的"六哥"，小夭完美融入了这个三不管地带。
白天她是游方郎中玟小六，晚上则是永宁商会的幕后主人。
"主上。"一个精瘦男子从暗门闪入，递上一枚玉简，"辰荣山来的消息。"
小夭接过玉简，灵力注入，浮现几行小字："西炎玱玹已至清水镇，化名轩，携妹阿念。目的不明。"
她手指一紧，玉简化作粉末。
表哥来了...记忆中那个在凤凰树下陪她荡秋千的少年，如今已是西炎派来中原的质子。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小夭恢复玟小六的粗哑嗓音，"告诉南边的人，按计划接触涂山氏。"
男子领命离去。小夭摸了摸眉心的金色桃花印记，如今已能用障眼法完全隐藏。
三百年来，她利用前世记忆和花神能力，将永宁商会发展成遍布大荒的地下网络。从药材买卖到情报交易，从护送商队到暗杀悬赏，明里暗里的生意都有涉猎。
傍晚收工后，小夭拎着酒壶走在街上，盘算着如何"偶遇"玱玹。
转过街角时，一阵熟悉的沉香气味飘来。她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是朝云峰特制的熏香，专为玱玹调配，因为他儿时总做噩梦。
"哥，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少女娇嗔的声音传来。
"阿念，中原风物与皓翎大不相同，多看看有益处。"温润的男声答道。
小夭下意识压低斗笠，与那行人擦肩而过。
余光瞥见一袭白衣的挺拔男子，眉目如画，气质清贵。
"等一下。"男子突然转身。
小夭脚步不停。
"那位提酒的小哥，"玱玹提高声音，"请问桑落酒坊怎么走？"
小夭不得不停下，压着嗓子回答："往前左拐，门口挂红灯笼的就是。"
"多谢。"玱玹微微颔首，却仍盯着她看，"我们可曾见过？"
"小的只是个游医，哪有机会结识贵人。"小夭扯扯嘴角，露出玟小六标志性的痞笑。
玱玹若有所思地点头，被妹妹拉走了。
小夭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冲散了胸口的闷痛。
"这样最好..."她喃喃自语。
现在的玱玹是西炎派来周旋各方势力的棋子，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山间小屋，小夭从暗格取出一幅地图。
上面标注了永宁商会的各处分舵——东至皓翎，西达西炎，甚至有几个秘密据点设在辰荣故地。
这几年她靠着先知先觉和花神能力培育的珍稀药材，迅速积累了惊人财富。
"主上，查清楚了。"一个黑衣人无声出现，"轩老板明面上是来做丝绸生意，实际在打听辰荣残部的消息。"
小夭指尖轻敲桌面："果然是为了拉拢中原氏族...告诉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
黑衣人退下后，小夭取出母亲留下的半块玉佩。
玉上"赠吾爱赤"的字迹已经研究了无数遍。通过商会情报网，她确认"赤"就是辰荣名将赤宸——那个据说与她母亲有私情的男人。
"所以我的父亲可能是敌国将军..."小夭苦笑。
窗外月光如水，小夭忽然想起明日是清水镇每月一次的大集。
按照前世记忆，相柳会在集市附近的树林现身，袭击过往商队。
她摸了摸腰间新淬毒的银针，又检查了袖中的桑落酒。
这一次，她要以玟小六的身份，会会那位九命相柳。
清晨的集市人声鼎沸。小夭扮作寻常货郎，在靠近树林的摊位摆开药材。
"上好的灵芝，只换不卖！"她吆喝着，眼睛却不时瞟向林间小道。
正午时分，一阵骚动从远处传来。商队惊慌四散，有人大喊："有妖怪！"
小夭不慌不忙地收好摊位，拎起酒壶向树林走去。刚踏入阴影处，一道白影闪过，冰冷的剑锋抵住她咽喉。
"找死？"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夭慢慢举起酒壶："听说相柳大人好这口，特地送来尝尝。"
剑锋微顿。她趁机转身，对上一双如寒潭般的眼睛。银发如雪，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正是记忆中那个为她战死的相柳。
"桑落酒，"她拔开塞子，酒香四溢，"三十年陈酿。"
相柳收起剑，接过酒壶仰头便饮。喉结滚动间，几滴酒液顺着下巴滑落。
小夭看得入神，直到对方眯眼打量她："你不怕我？"
"怕什么？"小夭咧嘴一笑，"大人若要杀我，刚才就动手了。"
相柳轻哼一声，却将酒壶还给她："明日此时，再带一壶来。"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小夭摸着尚有余温的酒壶，嘴角不自觉上扬。第一步，成了。
回程路上，她远远看到玱玹和阿念在茶楼听曲。两人衣着华贵，与简陋的清水镇格格不入。
阿念正撒娇要买糖人，玱玹宠溺地掏钱，那神情与儿时哄她吃药时一模一样。
小夭转身拐进小巷，现在他们不宜相见。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摸了摸腰间母亲留下的玉佩。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