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长相思10-小夭
回春堂的日子像溪水般平静流淌。
桑甜儿很快融入这个大家庭,跟着老木学做饭,帮串子晒药材。只有叶十七依旧沉默寡言,整日除了干活就是雕刻那块九尾狐木牌。
"十七啊,"小夭叼着草根蹲在他旁边,"你这手艺开个木匠铺都够用了。"
叶十七手指顿了顿,继续打磨狐狸眼睛:"只给你雕。"
小夭被噎得说不出话,正想打趣几句,突然一阵寒风卷入院落。相柳白衣银发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
"大人又来蹭饭?"小夭拍拍衣服站起来。
相柳没理会她的调侃:"跟我走一趟。"
"现在?"小夭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要下雨了。"
"军中爆发瘴气。"相柳言简意赅,"药材不够。"
小夭立刻收起嬉笑:"多少人感染?症状如何?"
"三百余人。发热、咳血、皮肤溃烂。"相柳眉心微蹙,"普通丹药无效。"
小夭快步走进药房,拎出她的百宝箱:"带路。"
叶十七突然起身:"我也去。"
相柳冷眼扫过他:"辰荣军营不欢迎外人。"
"十七留下。"小夭拍拍他手臂,"看好家。"
雪球雕载着两人冲天而起。小夭抓紧相柳的衣袖:"瘴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日前。"相柳声音低沉,"先是巡逻队,很快蔓延到主营。"
"你们碰过什么异常东西吗?"
相柳沉吟片刻:"七日前截获一批西炎粮草..."
小夭心下了然。玱玹这是阳谋——故意让辰荣军截获带毒的粮草,再提前买空所有药材。若相柳不投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痛苦死去。
"先去集市。"小夭突然道,"我知道还有個地方卖药。"
相柳挑眉:"所有药铺都被西炎人买空了。"
"不是药铺。"小夭神秘一笑,"跟我来。"
雪球雕降落在清水镇最破旧的南街。小夭领着相柳七拐八绕,停在一间挂着"赌"字幡的破屋前。
"黑市?"相柳皱眉。
"大人英明。"小夭掀帘而入。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彪形大汉正在赌骰子。见有人来,为首的光头大汉粗声问:"买还是卖?"
"买药。"小夭报出一串药名,"各要五十斤。"
大汉打量着她:"价钱翻三倍。"
相柳指尖凝出冰晶:"再说一遍?"
杀气弥漫,大汉们瞬间抽出兵刃。小夭赶紧打圆场:"和气生财嘛!两倍,现结。"
最终以两倍半价钱成交。看着相柳付钱时阴沉的脸色,小夭小声嘀咕:"谁让你们平时不打点好黑道关系..."
"够了。"相柳拎起药材,"走。"
回到辰荣军营,景象比小夭想象的更惨烈。临时搭起的病帐里躺满了士兵,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许多人皮肤溃烂流脓,咳出的血染红了草席。
"军医呢?"小夭问。
"累倒三个了。"相柳掀开帐帘,"药材优先给重症。"
小夭检查了几个病人,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瘴气。"
相柳眼神一厉:"能解吗?"
"能,但需要新鲜月见草做药引。"小夭苦笑,"这个季节,月见草早就绝迹了。"
相柳沉默片刻,突然问:"你需要多少?"
"至少二十株。"小夭叹气,"可现在哪儿去找..."
话未说完,相柳已割破手掌,将血滴入泥土。银色的血液渗入地面,很快,一株株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正是月见草。
"你..."小夭震惊地看着他,"用精血催生灵草,会折损修为的!"
"无妨。"相柳脸色更白了几分,"制药。"
小夭不敢耽搁,立刻架起药炉。相柳的血混合月见草,化作淡金色药液。第一批药喂下去,重症士兵的咳血明显减轻。
"有效!"小夭欣喜道,"再有三批就能控制住疫情。"
相柳点头,继续催生月见草。银发无风自动,他唇边溢出的血迹越来越多。
"够了!"小夭按住他手腕,"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她闭目凝神,调动体内花神之力。绿色光晕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渗入药田。
原本需要相柳精血才能催生的月见草,竟自己疯狂生长起来。
相柳瞳孔微缩:"这是..."
"家传秘法。"小夭含糊其辞,"快去调息,这里交给我。"
一夜忙碌,天亮时分疫情终于控制住。小夭累得直接坐在地上,看相柳安排士兵换岗熬药。
"大人,"一个年轻士兵拄着拐杖过来,"喝点粥吧。"
相柳接过破碗,和小兵并肩坐在石头上喝粥。晨光中,他银发沾着露水,白衣染了药渍,却依旧脊背挺直。
小夭忽然想起前世关于相柳的传闻——九命妖王,冷血无情,以人血修炼...可眼前这个为救士兵不惜自损修为的人,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吗?
"看什么?"相柳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
"看你好看。"小夭习惯性嘴贫。
相柳轻哼一声,递给她一碗粥:"吃完送你回去。"
回程路上,小夭忍不住问:"值得吗?为了这些凡人..."
"他们不是凡人。"相柳望着远方,"是兄弟。"
小夭怔住了。前世她只知相柳是辰荣军师,却从未想过他如何看待手下将士。
"可是...你们躲在深山里,没有江山可守,没有百姓可护,到底在坚持什么?"
相柳沉默良久,直到清水镇出现在视野中,才缓缓开口:"有些仗,明知会输也要打。有些路,明知是死也要走。"
小夭心头巨震。这句话,前世的相柳也说过,在他战死之前。
雪球雕降落在回春堂后院。
老木和叶十七立刻迎上来。
"六哥你可算回来了!"老木着急道,"昨晚西街黑市起火,所有药材都烧光了!"
小夭与相柳对视一眼——果然是玱玹的手笔。
"没事了。"小夭拍拍老木,"危机解除。"
叶十七默默递来热毛巾,目光落在她衣角的血迹上。
"不是我的血。"小夭解释,"治病沾上的。"
叶十七仍不放心,仔细检查她确实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相柳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道:"三日后我来取药。"
送走相柳,小夭瘫倒在摇椅上。叶十七蹲下身帮她脱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十七,"小夭闭着眼问,"如果你是辰荣士兵,会为什么而战?"
叶十七手指顿了顿:"为值得守护的人。"
小夭睁开眼,正对上他琥珀色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