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长相思9-小夭
婚礼后的第三天,小夭找了个借口支开串子和老木,单独把桑甜儿叫到后院。
"甜儿,"小夭靠在井沿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针,"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赎身吗?"
桑甜儿手指绞着衣角:"六哥心善..."
"不是。"小夭打断她,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因为我看出你有事瞒着我们。"
桑甜儿脸色瞬间煞白。
"现在串子不在,老木也不在。"小夭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说吧,谁派你来的?"
桑甜儿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六哥明鉴!我...我确实是受人指使接近串子的..."
"谁?"
"一个叫轩的商人。"桑甜儿声音发抖,"他出重金让我打探回春堂的消息,特别是...关于六哥您的。"
小夭眯起眼。轩,正是玱玹在清水镇的化名。
"继续。"
"他问您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去过辰荣山,还特别关心您和...九命相柳的关系。"桑甜儿抬头,眼中含泪,"但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串子虽然傻乎乎的,但关于您的事,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小夭盯着她看了半晌:"为什么背叛雇主?"
"因为..."桑甜儿抹去眼泪,"因为串子是第一个不嫌弃我出身,真心待我的人。在醉仙楼这么多年,我早就不信男人会有真心了。可串子他...他傻乎乎地把所有工钱都给我买糖吃,说攒够了就赎我出来..."
小夭想起串子平日抠门的样子,居然舍得为这姑娘花光积蓄,不禁莞尔。
"六哥,"桑甜儿突然重重磕了个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串子,可我想赌一次。若他此生不负我,我定永世相伴。若他日后变心,我自会离开,绝不纠缠!"
小夭扶她起来:"行了,别磕了,头破了串子该心疼了。"
桑甜儿愣住:"六哥...您不赶我走?"
"我若想赶你,何必花大价钱赎你?"小夭拍拍她肩膀,"记住你今天的话。串子虽傻,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若负他..."
"我不得好死!"桑甜儿急忙发誓。
小夭摆摆手:"去洗把脸,别让串子看出异样。"
桑甜儿千恩万谢地走了。小夭转身,发现叶十七不知何时站在阴影处。
"都听到了?"小夭问。
叶十七点头,眉头紧锁:"轩...是那天茶楼的人?"
"嗯,西炎玱玹。"小夭冷笑。
叶十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递给她一杯热茶:"小心。"
三日后,回春堂为串子和桑甜儿补办了正式的婚礼。比起麻子的六桌酒席,这次只简单摆了三桌。
老木还是有些介意桑甜儿的出身。
婚礼进行到一半,小夭注意到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玱玹一袭蓝衫,远远望着热闹的院子,脸色阴晴不定。
"十七,"小夭低声吩咐,"看着点老木他们。"
她刚想上前会会玱玹,一阵寒风突然袭来。抬头望去,雪球雕盘旋在上空,相柳白衣银发,站在雕背上俯视着她。
"大人来得真巧,"小夭仰头笑道,"喝杯喜酒?"
相柳飘然而下,落在她面前:"无聊。"
"那大人来干嘛?"
"找你。"相柳扫了眼院内的喜宴,"换个地方说话。"
小夭回头看了眼正在敬酒的串子和桑甜儿,又瞥了眼街角——玱玹已经不见了。
"走吧。"她拍拍手,跟着相柳上了雪球雕。
起飞时,小夭注意到叶十七站在廊下,手中还握着那块未送出的九尾狐木牌,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们远去。
雪球雕飞得很高,很快将清水镇抛在身后。夜风凛冽,小夭下意识往相柳身边靠了靠。
"冷?"相柳瞥她一眼,挥手凝出一道冰晶屏障挡风。
"多谢。"小夭搓搓手,"大人今天心情不好?"
相柳不答反问:"你灵力不弱,为何甘愿留在清水镇那种地方?"
小夭心头一跳——他果然起疑了。
"清水镇挺好的啊,"她故作轻松,"三不管地带,人神妖混居,消息灵通,做生意也方便。"
小夭也望向远方水波微动之处。海水哗啦一下涌来,退下去时在脚下细沙上留下一道湿痕,又转瞬即逝。
“清水镇呐,”她的声音散在带着咸味的风里,显得有点模糊,“像一碗温得刚刚好的酒。看着不起眼,水汽腾腾,卖相粗糙得很,可喝下去,那份温温热热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踏实。”
相柳的目光终于收束回来,落到她沾染了湿气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一点点,露出一丝纯粹的不解。“温酒?”这个词显然远超出他理解的范畴。
“是啊,温酒。”小夭微微笑了出来,故意拉长了调子,像是叹息又像是在调侃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妖,“外面风大雨大,天知道藏着多少洪水猛兽。我懒,就喜欢待在这碗温酒里头。”
"做生意?"相柳冷笑,"还是...躲人?"
“清水镇这地方呀,”她没有直接回答,语速放缓,像是在掂量什么,“乱糟糟的,天南地北的妖魔人神、走卒贩夫,什么人都在这里滚了一身泥,谁也不嫌谁脏。想藏个人,想听点消息……”
相柳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转移话题:"看下面。"
小夭低头,发现雪球雕正在海面上低飞,翅膀几乎擦过波浪。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颗银星。
"漂亮吧?"相柳语气罕见地柔和,"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看海。"
小夭怔住了。前世的相柳从不会与人分享这种私人时刻。
"为什么...带我看这个?"
相柳望着远方:"因为你和我一样。"
"一样?"
"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相柳的声音几乎融进海风里,"你有家不能回,我有家不愿回。"
小夭沉默。
她想起相柳的身世,被洪江收养的妖族,既不被神族接纳,也不被同类理解。
"其实..."她轻声说,"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回春堂的老木、麻子、串子,还有...十七,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相柳嗤笑:"凡人寿命不过百年。"
"那就在这百年里,好好珍惜。"小夭望向月光下的海面,"美景再美,没有人分享,又有什么意义?"
相柳侧目看她,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雪球雕降落在岸边一块礁石上。相柳跳下雕背,伸手:"下来。"
小夭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相柳的手冰凉却有力,轻轻一带,她便稳稳落在礁石上。
"走。"相柳松开她,踏着海浪向前走去。他的靴子踩在水面上,竟如履平地。
小夭试着跟上,发现脚下海水凝结成冰,托着她的重量。
"这是..."
"一点小把戏。"相柳头也不回,"跟紧,掉下去我可不管。"
两人一前一后,在海面上漫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大人今天到底为什么找我?"小夭问。
相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需要个医师。"
"伤还没好?"小夭打量他,"让我看看。"
相柳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口——泛着黑气,显然是被某种毒器所伤。
"你中毒了?"小夭皱眉。
"嗯。"相柳合上衣领,"能治吗?"
"能,但需要几味特殊药材。"小夭思索道,"三天后,我去驻地找你。"
相柳点头,突然问:"为什么帮我?"
"医者仁心?"小夭半开玩笑。
"说实话。"
小夭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因为...我不想再看你死一次。"
相柳瞳孔微缩:"再?"
小夭意识到失言,急忙改口:"我是说,看你这伤,再拖下去会死。"
相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回程时,雪球雕飞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