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长相思14-小夭

“父王，”小夭放下半块糕点，有些无奈地笑，“宴会什么的，太铺张了，其实不必……”

“要的，一定要的！”皓翎王不容置疑地摆手，随即又想起什么，解释道，“阿念是你静安姨母所出，大名皓翎忆，性子有些娇憨。静安她……”

他语气温和，“是我多年前外出狩猎时遇到的一个聋哑女子，心地纯善，性情极好。你一会儿去安顿下来，晚些时候家宴就能见到她们了。”

小夭对父王纳妃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身为帝王，后宫只有一位妃子反倒显得稀奇。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嗯，父王喜欢就好。能陪伴父王，让父王开心的人，我都尊重。”

又闲聊了一会儿，见皓翎王案头还有堆积的奏章，小夭便体贴地起身告退。

皓翎王虽有不舍，但也知道女儿一路劳顿需要休息，便吩咐内侍总管亲自送她去早已准备好的宫殿——琼华殿。

总管引着路，穿过熟悉的宫苑回廊。行至御花园时，总管指着园中几处景致，恭敬道：“王姬殿下，这些年宫里各处园子都翻修过几次，唯有您小时候和王上一起在那边假山石上刻的字，王上特意吩咐，谁都不许动，要原样保存着呢。”

小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木掩映下，一块光滑的太湖石静静伫立。

她走近几步，果然看到石面上刻着几个略显稚拙的大字——“父王与小夭的家”。

旁边还刻着一大一小的两个简笔画小人手拉着手。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字迹和小人的轮廓已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小夭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刻痕。

时光仿佛在此刻倒流，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被父王高高举起，父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认真地刻下这些字画时的场景。父王爽朗的笑声和温柔的鼓励犹在耳边：“对，刻深一点，这样才不会被风雨抹去。”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被抹去。

小夭伸手触碰，青苔覆盖的凹痕里，“父王与小夭的家”几个童稚刻字，被风雨蚀得边缘模糊，却深深刻进石心。

她忽然想起相柳昨夜消失前的眼神——那冰封的银瞳深处，是否也藏着一座不敢触碰的旧宫殿？

“父王他……”小夭低语，喉头微哽，最终只是化为唇边一抹柔软的笑意，“有心了。”

总管见状，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引路。

琼华殿很快出现在眼前。这座宫殿是当年皓翎王与西陵珩亲自挑选位置、共同参与设计的。殿宇并不追求极致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与雅致。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潺潺环绕，庭院里种满了四季花卉，此刻秋菊正盛放，金桂飘香。

走进殿内，小夭的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布局。紫檀木的桌椅，素雅的帐幔，靠窗的书案上甚至摆放着几卷她幼时爱看的画本和启蒙读物。

书架、妆台、琴案……位置都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连她小时候练武用的那根特制小木剑，都还挂在演武场的墙上。仿佛她从未离开，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

“王上吩咐，琼华殿内所有王姬旧时的物品，都要妥善保管，按原样摆放，日日清扫，只等主人归来。”总管轻声道，“花园里那架秋千，藤条都换过好几次了，但样式和高度，还是您小时候最喜欢的模样。”

小夭缓缓走过每一个角落，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推开藏书阁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书籍。

她走到庭院中，轻轻推动那架垂着紫藤花的秋千架，绳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父亲漫长而固执的等待。

没有惊天动地的寻找，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喊，只有这日复一日的细心维护，将时光凝固在女儿离去的模样，守候着不知归期的重逢。

她站在开满秋菊的庭院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家的、安稳的、被珍视的气息。

相柳的威胁，粮草的难题，辰荣义军的困境，此刻似乎都暂时被这温暖的宫墙隔开了一些距离。

她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也要好好想想，如何面对即将归来的玱玹哥哥，以及那位素未谋面的静安妃和妹妹阿念。

皓翎的深秋，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小夭想，或许，在这里稍作停留，感受一下这久违的、带着青艾糕香味的安宁，也不错。毕竟，清水镇的风雨和玉山的清寂之外，这里，也是她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隅。

暮色漫过琉璃瓦时，小夭摊开皓翎王塞给她的宴客名单，指尖划过“防风氏”三字。粮草要运，相柳要堵，父王的宴席……也得给某些人备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