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长相思13-小夭

月光如霜，庭院里的梧桐枝叶在夜风中轻摇，投下细碎的暗影。小夭提起了赤宸，说自己也与辰荣有些关联，也算辰荣的故人之后。

相柳那双银瞳穿透夜色，像锁定猎物的寒刃，直直刺向窗边的小夭。

“故人之后？”相柳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冷得像冰棱相撞，“赤宸将军的骨头，怕是早化成灰了。”

他向前一步，月光终于照亮他半张脸，下颌线条绷紧如弓弦，“辰荣要的是粮草，不是攀交情。”

小夭背脊紧贴窗棂，指尖掐进木框里：“粮草我会解决。”

她盯着相柳袖口暗绣的流云纹，那是防风氏死士的标记——心头雪亮：这人披着防风邶的皮，骨子里还是辰荣军师那套狠辣做派。“永宁商会的船三日后过离戎氏关卡，押运官是我的人。”

相柳眉梢微动。

“但相柳大人，”小夭话锋陡然转利，“若明日五神山传出半句‘王姬’谣言——”

她忽然抬手，一枚剔透的冰晶球从袖中滑出，悬在掌心幽幽发光，“这鲛人泣珠所化的玩意儿，想必军师认得？你说，若它‘不小心’滚进皓翎王的书房，里头关于辰荣残部藏身地的海图……还藏得住么？”

冰晶球里，女鲛人伸出的手正指向清水镇东侧山脉，相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庭院死寂。露水凝在草叶上，欲坠不坠。

许久，相柳喉间逸出一声低笑，寒意更甚：“有进步啊，你还学会要挟了？”

他身影倏然消散，只余余音缠绕梧桐枝头，“记住，三日。”

月光如水银般铺满庭院，相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散，只余下那句冰冷的威胁还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小夭轻轻合上轩窗，隔绝了深秋的寒意，也暂时将那迫在眉睫的粮草难题锁在窗外。

她揉了揉眉心，相柳这家伙，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人情了，还是用这种“自曝身份”的法子。

翌日清晨，永宁商会皓翎总行馆驿门口，一辆没有任何徽记却异常精致的马车悄然驶出，直奔王宫。

宫门守卫显然早已得了吩咐，马车毫无阻滞地驶入层层宫阙。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宫墙飞檐，小夭心中那点因相柳带来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

这里，终究是承载了她最无忧岁月的“家”。

马车在巍峨的主殿前停下。

小夭刚下车，一个穿着总管服饰的内侍便疾步上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恭敬：“王姬殿下，王上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请随老奴来。”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暖融融的、混合着淡淡墨香和糕点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软榻上的身影——皓翎王，她的父王。

他穿着家常的月白常服，没有戴王冠，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他正低头翻看一卷书简，听到声响抬起头来。那张威严的脸上，在看到小夭的瞬间，如同冰雪初融般绽开一个极温暖、极纯粹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堆叠成了喜悦的沟壑。

“小夭！”他放下书简，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站起身。

没有繁复的宫廷礼仪，没有刻意的君臣距离。小夭快步走过去，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依偎到他身前。

皓翎王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先是像确认什么珍宝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才紧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坐到软榻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心疼，“瘦了些，但精神头更足了。这些年，辛苦我的小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辛苦，”小夭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小几上那碟还冒着热气的青绿色糕点上，眼睛一亮，“青艾糕！父王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小时候最爱这个。”皓翎王眼中笑意更深，亲自拈起一块递给她，“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我让人盯着御膳房做的，火候一点不能差。”

小夭接过，咬了一口。软糯微甜，带着艾草特有的清香，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记忆。她满足地眯起眼：“嗯！就是这个味道！”

父女俩就着清茶，吃着糕点，气氛温馨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午后。

皓翎王絮絮叨叨地问着她这些年在外面的点滴，去了哪些地方，吃了什么苦头，又长了哪些本事。

小夭捡着些有趣又不太惊险的事情说了，比如如何在清水镇经营商会，如何分辨稀有药材，如何在某个偏远小镇尝到了绝顶美味的烤鱼。

皓翎王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末了感叹道：“我的小夭，是真的长大了，比父王想象的还要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永宁商会经营得风生水起，了不起！”

他顿了顿，“这些年你奔波在外，如今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在五神山住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玱玹和阿念了，让他们尽快回来。

等人都齐了，父王要为你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让整个大荒都知道，我们皓翎最尊贵的长王姬回来了！看谁还敢怠慢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