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长相思19-小夭

庆典前夜，五神山的灯火亮如白昼，各处都在进行最后的忙碌。宾客们大多已安顿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兴奋的期待感。

涂山璟带着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抵达后，玱玹亲自出面接待。当他坦然道出自己西炎王孙的身份时，三人反应各异。

辰荣馨悦猛地吸了一口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急忙转过身去，假装被殿外风景吸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那突如其来的不是恼怒，而是汹涌澎湃的狂喜。

西炎王孙！这个身份彻底扫清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门第的顾虑，原本朦胧的好感瞬间找到了坚实的落点，在她心头灼灼燃烧起来。

赤水丰隆的反应则如玱玹所预料。他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玱玹的肩膀：“好你个玱玹，藏得够深！不过，这身份是西炎王孙还是皓翎贵客，于我赤水丰隆有何区别？来来来，既来了，先手谈一局！”

他性子豁达，更看重玱玹本人，对其身份转变接受得极为自然。

唯有涂山璟，温润的笑容下难掩一丝失落。他目光几次悄然扫过殿外回廊，却始终未见那个想见的身影。

棋局很快摆开。玱玹因小夭未曾露面而有些心不在焉，涂山璟更是神思不属，两人接连下出昏招，让赤水丰隆赢得眉飞色舞，连连感慨自己棋艺近日竟精进如斯。

稍晚些时候，玱玹寻了个借口来到小夭所在的明瑟殿。

他将与赤水氏、辰荣氏结交的进展告知小夭，言语间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丰隆爽直，馨悦热情，皆是可交之人。只是…涂山氏与中原各方关系盘根错节，若将来…我与涂山璟立场相左，乃至兵戎相见，小夭，你会如何？”

小夭正对镜试着一支发簪，闻言头也未回，声音清晰干脆：“这有何难？我自然选你。你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

她说得毫不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心底却翻涌着更磅礴的念头：兵戎相见？这大荒未来谁主沉浮还未可知。她既已决定要争那至高之位，那么无论玱玹的对手是谁，都只会是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她自会一一扫清。这大荒之主的位置，她皓翎玖瑶，要定了。

玱玹闻言，眼底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安心温暖的笑容。

庆典当日，天光未亮，小夭便被宫人唤醒，开始繁复的梳妆仪式。

最初，蓐收准备了一套极为华丽隆重的礼服，以正红色为主，金线绣满凤凰于飞的图样，尊贵逼人。

然而皓翎王只看了一眼，便沉默地摇了摇头。那炽烈的红色，刺痛了他的眼，也刺中了他心底关于某个如火如焰、最终燃尽一切的男子的记忆。

“重做。”他只说了两个字。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套。

礼服的主色是清澈温润的青色，如同雨后天晴的天空，又似初春最嫩的湖心水色。

衣料并非寻常绸缎，而是皓翎特产的冰蚕丝锦，行走间流光溢彩，似有水波流动。裙裾层层叠叠，却丝毫不显厚重，反而飘逸如云。

刺绣的纹样摒弃了华丽的凤凰，改为更雅致灵动的缠枝莲纹与嘉禾图样。

银丝与淡碧色的丝线交织，绣出饱满的稻穗、缠绕的莲茎，象征着丰饶与生机，正暗合了她花神的力量。

腰间束着一条纤巧的银色腰带，正中嵌着一块剔透的秋水玉，更显腰肢不盈一握。

发髻并未梳成过于繁复的样式，而是挽了一个优雅而不失端庄的朝云髻，鬓边簪着数支与礼服同色的青玉莲花簪，并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

当她装扮完毕，缓缓转过身时，整个琼华殿仿佛都亮了几分。

那并非一种带有攻击性的、灼目的美，而是一种清丽绝伦、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灵秀之气的容光。

冰肌玉骨，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在盛装之下，平添了几分沉静的威仪。

青色的礼服愈发衬得她肤光胜雪，周身流淌着一种既高贵又充满生命力的独特气韵，宛如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青莲，清艳不可方物。

连伺候她梳妆的宫人都看得呆了片刻，才慌忙低下头去。

庆典的流程盛大而繁琐。告祭、巡游、接受万民朝拜…

小夭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仪态，应对自如。

待到一切结束，皓翎王返回朝晖殿稍作休息，准备出席晚间的漪清园夜宴。小夭也回到了琼华殿，终于能卸下一身沉重的头面，长长舒了口气。

连日来的紧张筹备和今日的劳心劳力，让她感到些许疲惫，只想在榻上歪一会儿，根本无暇也无意去探听宫外的种种动静。

她并不知道，此刻，涂山璟正主动寻到了玱玹。

他站在玱玹面前，一贯温润的眉眼带着罕见的坚持和一丝恳切，声音低沉却清晰：“玱玹兄，可否…代我传句话给…给王姬？我想见她。请告诉她，我在山底龙骨狱外的海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