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长相思26-小夭
这段时日,小夭与防风邶的来往愈发频繁。因着传授箭术的由头,两人时常独处,一种若有若无的亲密感在拉弓引弦、耳语纠正动作间悄然滋生。
在小夭看来,防风邶此人,洒脱不羁,风趣善辩,与相柳那种冰封千里的冷峻截然不同。
她心下时常啧啧称奇:这九头妖扮起浪荡公子来,真是惟妙惟肖,演技精湛到不去做间客都可惜了。
面上,她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与他谈天说地,从大荒风物谈到奇闻异事,俨然一对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
这日,防风邶又带她去了那家离戎族开设的地下赌场。入口处,每人都需戴上一个面具,据闻是因离戎氏的祖先乃是双头天狗,此乃规矩。
面具之下,喧嚣鼎沸。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场中,两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奴隶正在殊死搏斗,周围看台上挤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客人,疯狂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地顶。那并非竞技,而是赤裸裸的、以性命取乐的残忍厮杀。
最终,一方倒地身亡,身体缓缓变回兽形,被面无表情的侍从拖走。
胜出的那个奴隶,浑身是血,蜷缩在角落,一双眼睛空洞死寂,仿佛早已随着对手的死亡一同湮灭。
小夭面具下的眉头蹙起,心底涌起不适。
防风邶却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玩味的挑衅:“赌一局如何?看谁能在刹那间,给那活死人一点‘希望’?”
小夭尚未回应,便见防风邶已用某种奇特的语言,朝着场内的奴隶快速说了几句。那语言晦涩古老,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奇迹般地,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奴隶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竟真的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小夭心中剧震,看向防风邶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他究竟是谁?
是玩世不恭的防风邶,还是冷厉莫测的相柳?哪个才是真的他?这重重迷雾,让她愈发好奇。
恰在此时,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自赌场外的街道缓缓驶过。车帘掀起,露出涂山璟和防风意映的身影。
防风意映眼尖,一眼瞥见刚从赌场出来的防风邶和小夭,立刻叫停了马车,笑意盈盈地下来与“二哥”打招呼。
涂山璟紧随其后,目光落在与小夭并肩而立、姿态显得颇为熟稔的防风邶身上,又看到小夭对自己投来的冰冷淡漠的一瞥,心中顿时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五味杂陈。
小夭根本懒得理会涂山璟那复杂的眼神,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拉着防风邶先行离开,姿态自然得仿佛防风邶才是她更亲近的人。
防风意映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涂山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传闻不假,二哥与皓翎王姬,果真交往甚密呢。”这话如同又一根针,扎在涂山璟心上。
另一边,皓翎王宫中,阿念对玱玹思念得紧,又厌烦了日日被拘在宫里的无聊,终于绞尽脑汁,拉着侍女海棠,偷偷混出了宫。
皓翎王早已察觉,却并未阻拦,只派了暗卫一路秘密保护,并传信给了在西炎的小夭。
小夭对这个娇气却也不失可爱的妹妹颇有好感,立刻吩咐永宁商会西炎分会的人手暗中接应护送,确保阿念一路平安。
阿念抵达西炎后,直接去找了玱玹。恰逢涂山璟也在玱玹处,他再次恳请玱玹代为通传,想见小夭一面。
玱玹深知小夭心思,委婉拒绝:“璟兄,小夭近日事忙,怕是不得空。”
正说着,下人通报皓翎王姬到访。涂山璟心中一喜,以为是心心念念的小夭,忙抬头望去,却见是娇俏活泼的阿念蹦跳着进来,眼中顿时掠过清晰的失望。
阿念与玱玹亲热地说着话,涂山璟只得黯然告辞。
他离开后,玱玹神色严肃地叮嘱阿念:“阿念,在西炎,若有人问起你身份,你便说是小夭的朋友,切莫提及与我相识。我如今处境复杂,恐会给你带来麻烦。”
阿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朝云峰上,小夭正在练习箭术,弓弦嗡鸣,箭矢却似乎失了往日准头。
西炎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缓缓道:“箭随心走。你心不静,箭如何能稳?”
小夭收起弓箭,转身行礼。
西炎王看着她,目光深沉:“你虽自强,但终究是女子。终身大事,还是该早做考量。只要朕还在一日,这大荒之内,你看中何人,朕都可为你做主。”
小夭闻言,心底却是一片冷然。因着外祖母的前车之鉴,更因着自己日益清晰的野心,她对男女情爱、婚姻嫁娶早已看得极淡,甚至失了信心。
在她看来,只要她手握足够的权柄与力量,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又何须将一生幸福寄托于他人之手,承受那期望落空甚至万劫不复的风险?
但这些心思,自然不能直白地告诉西炎王。她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外祖父的好意,小夭心领了。只是姻缘一事,强求不得。若此生遇不到那个能让我全心信任、托付之人,小夭宁愿终身不嫁。自在随心,也没什么不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不愿将就”的立场,又未曾泄露半分自己的真实野心,将一个经历坎坷、对情感有些心灰意冷的王姬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西炎王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终是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