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会议·祭品·杀意
第六日。四方会议,召开于军场会议室。
“今日召开四方会议,主要议题是亡魂之战的补偿,与肃清无涯之中功劳的分配。此次会议,榕苍,军场直隶代表军场,且这一次的谈判,瑾瑜与漠杨并不参与。但是,诸君不要忘记在军场直隶背后,还有我们大漠将军撑腰。”话语一出,苍穹瑜满意地看着他们或敬畏或惊异的神情,随后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四个孩子,“榕苍,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目标。”岚峰爻起身向她行礼,默然。
他们缓缓离开,大门合上。
“那么,第一项议程,亡魂之战。无涯,我与你在之前就商议过公开前任无涯府主的全部布局,你答应了的。”岚峰爻看向对座被荒川一支单列出来的无涯新任府主,声音低沉,隐含威胁。“无涯府主,决不食言。”朝云献默了默,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但是你确定,要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吗?”“军场直隶先前已经将荒川长老会议和东秦长老会议的两份卷宗仔细翻阅,现在,原件都在我飔樱的手上。”天樱宿樱粉的眼眸不含感情地扫过去,她端坐着,“我要你公开,有关神的布局。”朝云献看向坐在身边形销骨立的男子,他点点头:“云献,你要将你的主张,一以贯之,不畏艰险。”
“‘云神降世’确有其人,但前任无涯府主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朝云献来到中央,他先向荒川与东秦两府行礼,随后又向军场直隶行礼,“长老会议联合另外两族长老会议的布局,都在我手中的卷宗之中;神的布局,由我讲述。飔樱将军,军场直隶,卷宗所言皆已成往事。”
流云裹挟着那份卷宗来到她的身前,恭恭敬敬将它呈上。她伸右手将它取下,随后颔首:“翻阅过往确实引我飔樱心神震动,多谢提醒,无涯府主。”场中的人声音温和,她只手托着下巴,一边听着,一边止不住地冷笑: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爱人?芳菲帝姬,您义无反顾地两次飞身入烈焰,是不是也被这冰冷的世间冻伤?
“无涯府主与长兄无涯先生多有分歧,但是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延续无涯一族作为神的血脉的贵族地位,以及让无涯一族拥有作为神的血脉的尊荣。分裂荒川府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但是这也间接导致无涯府无法确切得知樱花的下落——无涯府一直是通过神力之源的属性来寻求祭品,军场直隶应当比我们对神明更加不满才是。”朝云献看向他们四人,“当年的‘星辰殒没’、‘榕木古樱’,都是为了得到确切的、有关樱花的消息,此次亡魂之战,更是一次,宁可错杀不可漏杀的围剿行动。”
“无涯府蛊惑了不少人为你们卖命。”桥梁那边传来溟河的声音——他此次作为夜阑一支的代表以桥梁成员的身份与会,“新任无涯府主,你们锁定飔樱将军,只是因为樱花的神力,是吗?”“就目前所知,是。”朝云献颔首,“所以我也不确认,祭品,究竟是不是飔樱将军。”“如果我的妹妹飔樱是祭品,无涯,你待如何?”岚峰爻冷漠地看向他,苍翠的神力流转,虎视眈眈。“按照前任无涯府主的意思,如果她愿意与神和亲,那么,就与云神降世的那人成婚;如果不愿意,便剜出她的神力之源,卸下她所有的尖牙利齿,作为礼物进献神明。”朝云献的声音依旧平稳。
“不论祭品是谁,我们贵族,不都很无能么?”下意识握住身旁人的手,皇羽锺冲他摇摇头,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敢问无涯,云神降世,对流雪意味着什么?”“云生惊蛰的主导权,以及众神之巅事务之中的明哲保身、或者是,作为战胜一方。”朝云献沉吟了一会,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继续道,“也意味着流雪帝国的倒退。”“那么,在圣城族行年至此的万余年中,云神有彰显过自己的作用么?哪怕云神献祭的历史记录并不多,但是对于我们而言,找到相关的记录,并不难。”皇羽锺环顾一圈,随后向他发难。“无涯府内的记载,只有流雪最初的开疆拓土,与东北屏障、八大关隘的雏形。”朝云献默了一会儿,如实道,“以及防空洞的勘测与设计。正式建造是在风历改革之前云神降世死后的动乱之中、由荒川府牵头。”
“就云神对流雪的作用来看,云神降世,弊大于利。”岚峰爻懒懒抬眸,轻慢,“祭品,还有其他人选么?”“暂无,而且,凭借亡魂之战,我想前任无涯府主可能已经认为祭品是飔樱将军。”朝云献向军场直隶所在的方形恭敬地行礼,“飔樱小姐,你呢,如何选择?”“你这和绑架并无两样。”穷绝的声音响起,炽热的风呼啸而来,席卷整个会场,“无涯,你不要以为,有神的血脉这个噱头,煙穷不敢动你。”“煙穷,不只是你,还有军场直隶。”岚峰爻笑了笑,他抬眸,威胁之意丝毫不掩,“无涯府主,现在无涯的航向在你手里,是投奔云神,还是与新任重云会议一同,挣脱神与青城施加于圣城族的枷锁?”
“也就会欺负弱势群体,祭品,可不就是弱势群体!”“无涯你是如何做到把这种不齿下作之事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不要忘了你身为贵族,所肩负的责任!”“我们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无涯,给我们一个答复!”这事桥梁群情激动,本就是女性为主,再加之又是新一代的贵族成员——她们还是清澈而正义。
“我曾与飔樱将军多次达成共识,无涯愿效犬马之劳,为重云的改革与抗争。既是顺应圣城族发展的需要,也是我无涯一族自保的必要。”朝云献向他们行礼,是臣服之礼。岚峰爻没有制止他,也没有扶起他,他只是静默地看着。
“哪怕你无涯最终变卦投靠神明,哪怕最后贵族阶级出于自保决定将祭品双手奉上——军场直隶都会抗争到最后一刻。”天樱宿起身,青黑色的马面之上,螺钿纹在光的照耀下光彩万千。款款走来,长风呼啸,樱花纷纷而落,天樱宿来到他跟前,毫不畏惧地看向他,用神力丝线传去她的威胁:“我会一点一点瓦解云神的信仰,夺走他能施展手脚的天地,或者,与云神降世,同归于尽。”“无涯,你不要以为,祭品只是乖顺的绵羊。”利落地回身,神力场轰然盛放,她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威压,“飔樱的立场摆在这里,我无畏你们的阻拦。”
安然落座,左手就被身旁人珍重地托起,她侧目看去,是穷绝正看着她,鸽血红的眸子里是生死与共的决心。
“方才无涯府主也说了,他说的只是针对祭品的计谋。我想那份厚厚的卷宗里,更多的,应当是对我荒川一支——荒川府、东秦府以及已经族诛的枫悠府的算计。”砜彻沐看向他,“无涯,你要我,如何信任你?”“人心最是莫测,没有信任,任何的监视与防备,皆是徒劳。”皇羽祈冷漠地看向他,“无涯,你可有想法?”
“无涯需要求助军场直隶。”朝云献看向天樱宿,“尤其是,天樱小姐。您既然有办法将神之烙印抹去,想来检测神明的存在,于您而言,也并非难事吧?”“绑架这一套,真是百玩不厌。无涯,我不需要什么监视,一旦我察觉到你的异心,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天樱宿轻笑一声,“我背负的人命不少,多你一条我也不是很在乎。毕竟,身后之名与我而言不过一纸空文。飔樱不屑于玩这些勾心斗角,言辞粗鄙,还请见谅。”“飔樱不擅,那么,陌疏代表军场直隶,与荒川府主协商——无涯的管辖权,荒川府与军场直隶,平等拥有。以及,无涯长老会议的肃清,荒川一支,我希望你,能够完成。”皇羽锺看向那边起身的少年。“那么,竭我所能。”砜彻沐看向他,欠身颔首。
“所以,飔樱,对于亡魂之战,以及之前那群人假扮你给你带来的名誉与身体的双重损伤,你的补偿呢?”芜斐的声音响起,作为桥梁成员之内地位最高的一位,她的话语依旧有相当分量。“如果有朝一日,无涯对我产生威胁,我需要先斩后奏的那一份豁免权,无涯,你肯不肯?”樱粉的眼眸杀意浮现,她抬手,笑着,却渗人。“无涯此次确实对飔樱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与伤害,但是我无涯一族上下百口的命……飔樱,这未免太过。”朝云献凝眉。“飔樱要求的是自保的正当性与合法性,无涯,难道有神的血脉,就能让你为所欲为了吗?”岚峰爻抬眸,终于开了口,“榕苍以军场直隶的政治地位,要你无涯,将自保的合理性扩展到军场直隶四位将军,容不得你拒绝。”“榕苍,这一点上,恕无涯府主难以从命!”他倔强地不肯后退,朝云献昂起头看向他,“说白了,飔樱将军的性命,与我无涯上下的性命——”
“飔樱要的又不是你无涯全族的命,我只是想要自保,难道说你无涯一支的性命,都要我的性命来成全?”更深重的威压展开,铺天盖地地狠狠压去,她厉声,“朝云献,我飔樱,就没有光明正大活着的权利吗?亡魂之战里,你们已经废去了我的左手,哪怕能够再度挽弓持刀,也不似完好无缺。我飔樱将军的名誉受损,一是草菅人命,二是血光之灾,我问你,这些,怎么算!”
在座皆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