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人·礼物
一日课程结束之后,言说披星戴月似乎言过其实,但是——天樱宿抬眸看向漆黑的夜空,随后揉了揉眉心,合上了桌前摊开的傩戏。
岚峰爻就坐在她身边,回折胳膊枕着,看着窗外稀疏的星辰,随后温柔地看向那边静默看着书封面的姑娘:“宿宿,看完书了?”“看累了而已。”她打了个哈欠随后看向他,忽然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书本就抱着书包等她收拾,又想到之前哪一个七日因为玩笑话认认真真地生气,不由大惭,手上飞快地开始收拾:“我很快就就收拾好,阿兄等我一下!”边上只有一声轻笑,岚峰爻并未开口。
出了教室下了楼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岚峰爻揽着她的一侧肩,与她并肩挨着。“阿兄,你有听么,婆娑和月见的规划?”天樱宿抬左手扯着他的手往下坠着,小声问。“听了一耳,毕竟是你最倚仗的副将军,穷绝出门前和我叮嘱了说如果他离开这个七日婆娑小姐进行了职业规划的演说,让我听上一耳。”岚峰爻点点头,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低下头用左手别扭地开始翻找记录,“别不信,穷绝离开你出任务时给我发了不少注意事项。我每条都看了一遍,然后发现你们两位还真是互相宠爱——过度宠爱你了他,我可不记得我以前对你那么小心。”“哦,那但是现在你看我也没有被宠坏的痕迹,说明清穹的宠爱和体谅是我们确定了关系之明目张胆的。婆娑的家庭相当复杂,我想我应该能为她做些什么,在我能做的范围之内,她是我的副将军,在亡魂之战里,是她打算以自己换桃夭她们安全,把自己做人质,然后利落地舍弃——是我不按常理出牌才将她们都带入了我的幻境。”天樱宿没太接他话茬,很快又自顾自道,“阿兄,你说我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历练任务是可以拿一些军场的赏赐的?”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宿宿。”岚峰爻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可算称得上无情,天樱宿脚步一僵,她愣愣得空看向他:“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她由于家庭导致的重担不应该波及到你身上,那是她应该承担的,而不是你应该承担的——现在军场的任务尚未对副将军与副手开放。”岚峰爻望着远处,“就像哪怕是羽锺和穷绝也很难插手我们兄妹的关系一样,宿宿,那是旁人的家事,我们外人不能插手。”天樱宿看向他,随后又垂下了头,沮丧:“但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宿宿,你听着,旁人的经历与你无关,你就当听了一个故事,听完就忘记,不要把自己带进去。你所能做的最多的就是共情,改善或者是解决这个问题,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明白吗?”岚峰爻看向她,柳绿色的眼眸认真地望着,“我们一家的事情以及军场和重云会议的事以及够你操心的了。”
“可是我想我有能力让旁人过得更好些。”她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努力让更多人更好吧,宿宿。”拍了拍她地位脑袋,随后扬袖,苍翠的光芒撞入涟漪,“我们到家了,中午哭过,行李都没收拾吧。”“嗯。”她点点头,随后疑惑道,“中午没瞅见尨尨,他去哪儿了?”“易和乐还有诗和书都在 樱花馆住着,这几日在陪着拂槿拂晞他们一起玩,我又不常在家里,就把尨托付给他们了。除了书,另外三位都已经凝结出实体,能够触碰我们。”岚峰爻来到厨房,拧开热水瓶开始灌水,“宿宿,要水吗?我们可以直接上楼去了。”“帮我倒点。”她从书包侧边袋捞出水杯递给他,“这几日温度还算宜人,阿兄,我感觉左肩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这个差不多……是指哪一方面?”灌完水拧好杯子,岚峰爻看向她。“我想想,嗯,肉体吗?”天樱宿试探地问了一句,“阿兄你摸摸看是不是两边一样高了?”
岚峰爻默了默,随后走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宿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在你失去五感离开家之后,我和你锺阿兄去图书馆看了许多与医学相关的书,你左肩的伤对你左手的控制力等各种都有很大影响,何况你的双刀你的弓箭都需要你双手相当精妙的控制力……你的皮肤虽已经长好,但是你的肌肉还没有长好,我亲爱的小妹妹,没有那么快的。”天樱宿耷拉下眉眼,然后靠在他肩头:“那我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再拿起弓箭与双刀了?可是我很喜欢阿兄做的光樱弓……”“会有办法的,容我想一想。”轻轻抚着她的发,岚峰爻笑了笑,“自己能洗头吗?”“能啦,皮肤长好了!”她蹭蹭他。“去洗漱一下,洗完我帮你吹头发。”岚峰爻右手揽着她向楼上走去,状似不经意地绕着她的发丝,问,“宿宿,晚上需要阿兄陪你吗?万一晚上又有什么梦境,身旁有人在,总归放心些。”
天樱宿笑了笑,随后蹭了蹭他,撒着娇:“阿兄好像很早就不和我一起睡了。”“明明是你自己不记得——”岚峰爻刚想反驳,就忽然想起自己读书太早,在妹妹二十五岁就离开军场赴圣城念书,日日归家却也只得见上妹妹几分钟,小陪一会儿就得去作业,便噤了声。“如何呢?”天樱宿得逞地笑了笑,“阿兄啊,你八十五岁就离了家同那些少府主共赴圣城,但日日归家的,却只有你一人。我后来可是跟着清穹一同的,白日里军场可是鸡犬不宁。”“去洗澡吧你。”推开门随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岚峰爻眨眨眼,然后利落地离开她的房间,“我收拾完过来。”
在房间内站定,她立刻回了身攀着门框看自己阿兄脚步匆匆地离开,偷偷地笑着:我就知道,可是二十五岁的好多事……我都一桩桩一件件地记着呢。放了包开始理东西,天樱宿将房内的所有衣物都取了出来,干净的收在了衣柜,使用过的则都堆在了一边,收拾好之后就抱着衣物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到阳台将它们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和柔顺剂,调了旋钮。看着洗衣机轰隆隆地运作起来,她右手攀着洗衣台的边沿站起身来,转了转左肩,生涩、桎梏又不适。不满地叹了口气,她回了房间,抱着洗换衣物进了盥洗室。
确实没有痘痘诶。
洗完了热水澡将长发用木簪盘起,她站在梳妆镜前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脸,看罢又叹了口气:确实是圆润了一些,也不是不好看,但是比起婆娑与青木,还是更像小姑娘,顶着这么一张娃娃脸,想要在重云会议上有凌厉的压迫,恐怕还是比较难,也难怪兄长们都认为她是可爱的那一类。悠悠叹了口气,天樱宿静默了一会儿:但是,可能这么一张皮相,更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那倒也不亏。
推了门出去,天樱宿抬眸就看见穿着睡衣的长兄坐在桌边看着方才拿出放在桌沿的几个小方盒。“阿兄手上的那个木质傩戏面具,就是给阿兄的。”她笑了笑,晃晃脑袋,“还有那一双海豚陶瓷,以及一颗银香囊,都是给阿兄和锺阿兄的。”“我和羽锺,有那么多礼物?”岚峰爻仔细地看着手中的木雕,随后将它放下,起身来到她跟前,“先坐下,我帮你把头发梳顺。”“等一下嘛,我涂点保湿水,阿娘叮嘱我的。”她坐下在梳妆台前,满是期待,“给清穹带了一只白色的陶瓷小猫;那颗银香囊是我一眼相中的,可以做腰间配饰的组成。月见和我说,下一次有空,她带上婆娑,我带上清穹,我们一同瓷鸣古城,那里有很多陶瓷摆件。”
“瓷鸣古城?”岚峰爻低下头,去查了百科,看完之后看向她,两兄妹的目光在镜中相触,“在故枫悠领地,也许我们暑假有空可以去一趟。我们两兄妹都尚未在军场有固定职务,尤其是宿宿;穷绝又是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你俩还是有时间的。不过若是可以,你们也可以带着羽锺先行前往,我得了空便赶来——也不错。”“算了吧,锺阿兄如果知道阿兄忙碌,他一定不愿意。”天樱宿笑了笑,随后撒娇道,“阿兄,帮忙梳头呗?”
总归还是应声而来,岚峰爻帮她梳着发,轻轻柔柔不敢用力:“宿宿有没有给阿娘准备什么?”“蜡染的丝巾,在民俗博物馆里购置的,和我那本书一起。”天樱宿没有隐瞒,悠悠叹了口气,“我还挑了好久呢。”“很好看。”岚峰爻看着那抹樱粉托着的那方丝巾,点了点头,“宿宿眼光真好。”
“我方才看了许久,阿兄,你说我这张脸,是不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应该温温柔柔的那款?”发尾被轻轻揪着,她问。“如何说?”不问反答,岚峰爻问,并看着镜中沉吟的姑娘,“鹅蛋脸精致又美丽,可张扬锋利可温柔可爱,每一个女孩子每一张脸庞都不止一面,何来的一面、一款之说?”她抬眸看向坐在身后的青年:“好吧,姑且信了阿兄的话。”
轰鸣声响起,天樱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