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一脉

长发吹干、再梳顺,岚峰爻看向镜子里脸庞红扑扑的妹妹:“宿宿,有没有想好,晚上要我陪着么?”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啊。”天樱宿轻笑一声,她回过脑袋,“阿兄不也被梦境困扰吗?”岚峰爻轻笑一声,抱着她:“你要是这么想……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的梦魇,更多的是来自宿宿啊。虽然宿宿没有威胁我和羽锺的生活,但是宿宿自己的安危也是我和羽锺的心头大患——不仅是你自己,也是我们与神的斗争。”“但阿兄在我梦境可不一样了,阿兄自己可就威胁了我和清穹;此外,彼世的阿兄或者说阿兄幻境之中的那位帝君也威胁我和清穹;最后,以及阿兄自己于我而言也无比重要啊——阿兄才是那个最棘手的存在。”她回头看向他,樱粉的眼眸笑着,眼底却是不满,“有个词,虽然有些过,但是非常恰当。”

她顿了顿,岚峰爻静默地看着她,柳绿色的眼眸眨了眨,洗耳恭听地看着她。

“又爱又恨。”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随后旋身离开坐下在书桌边上,翻着书页,语气淡淡,“十点了,阿兄。”岚峰爻垂下眼,起身:“也是,我既是你的保护,又是你的威胁,宿宿对我心有提防也是应该。”“阿兄要不把被子搬过来?”她忽然试探地问了一句,回过头看向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但阿兄毕竟是阿兄呀,我能够信任的阿兄。”岚峰爻愣了愣,看着她眼里溢出来的笑意,也笑了笑:“好,总归你家那位不会横吃飞醋。”“家里最会吃醋的明明是你,阿兄。”天樱宿含着笑伸手拽着他的袖口,撒娇地轻轻摇着,“还是想要家人陪着。”弹了一下她的鼻梁,岚峰爻无奈地摇摇头:“我去搬被子,晚上我们凑合凑合。”“什么凑合凑合?”她恼怒地拧了他一下,“你要是嫌弃我不如锺阿兄那我和清穹的房间我不欢迎你。”

“不欢迎我啊……”岚峰爻垂下眼帘。

“阿兄你这个拧巴的性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弯来绕去的,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揪着不放?尨尨呢,我要把尨尨带进来,清穹不会吃尨尨的醋。”天樱宿艰难地将三个小盒子收拾好,然后送进他的怀抱,“好了出门左转再前进回你房间,我出门去找尨尨,明日估计只有晚上能见,你自己看着办吧。”撞开他的肩膀,天樱宿右手抚着楼梯,长发在空中拉开丝丝缕缕的帷幕,她径自离去。

手机屏幕上又多了几行字——

云上樱拍了拍漠中焰并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云上樱拍了拍漠中焰并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云上樱拍了拍漠中焰并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漆黑的夜空里有星星闪烁,她长声呼唤:“尨尨——尨尨——”“汪汪,汪汪!”大金毛的狗吠声响起,马嘶和鹿鸣都响起,拂槿、拂晞、踏云还有尨都跑了过来,有的凑过来黏着她,有的凑过来舔着她的手心,有的蹭着她的手背,还有一只就蹲在她脚边,大尾巴慢慢悠悠地扫着。“我回来了哦,要不要随我进屋子?”她一个个摸过去,随后蹲下身,轻声问。

“呦——”“汪汪汪!”“咴咴!”

顺路将衣服晾好,正式回屋子的时候,她身后跟着两只白鹿一匹白马与一只大金毛犬。

推开房门,天樱宿抬眸看去,岚峰爻已经铺好了被褥,在她的惯常领地,然后她的被褥被挪到了内侧,常日里穷绝休息的地方——兴许还有他夏日松木的气息。见着人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依旧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带了那么多进来?”许是觉得有些冒昧,复又抬首,岚峰爻疑惑地歪过脑袋,“我还比不上他们?”恼怒的犬吠声响起,尨两支前爪攀住床沿,叫了一声。拂槿摇摇尾巴,踏云看向天樱宿。

“嘴上说着不乐意,行动上倒是很诚实。”天樱宿嗤笑一声,她右手撑着坐到床沿,伸手摸了摸拂槿的脑袋又捋了捋踏云的鬃毛,随后伸手向金毛犬,“委屈你们了,踏云,拂槿,随便找片地方就是,尨尨,尨尨?来陪我吗?”金毛犬看了看岚峰爻面无表情的阴沉,叫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爬上了床,凌乱跑去的时候顺脚踩了一下他的腿。天樱宿看着岚峰爻立刻起身去摸自己的腿,偷偷笑着,摸着金毛犬的背,低下头感知着金毛犬急促的呼吸。毛茸茸扬着脑袋舔了舔她的脸,蓬松的尾扫着她的手,金毛犬蹭了蹭她。“阿兄,帮我手机电充上,然后,尨尨,陪我?”天樱宿甚至都没看自己阿兄,只是摸着金毛犬。“汪!”金毛犬欢喜地叫了一声,与她一同躺了下来。

“要睡了?”岚峰爻撑着胳膊压着枕边,看着小家伙右手揽着尨,左手蜷在身前,凝眉,“你这样压着左肩,会不舒服吧?”天樱宿睁开眼,瞅了一眼看着她的人:“感觉不成问题。”“算了吧。让尨贴着墙壁睡,你换一侧肩膀压。”岚峰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左肩,眸子轻微地颤抖着,“宿宿,左肩还是很单薄,肌肉都没长全,别那么虐待它。”天樱宿看着他眼眸里的心疼,悠悠叹了口气:“好吧,那,那阿兄抱我?”

岚峰爻抬手熄灭了灯,随后伸手将人揽了过来,抬过了她的肩膀——天樱宿落入了一个清新的怀抱,结实的胳膊枕在她侧耳处,温热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睡去吧,我看着你的肩膀。明日还要早起,早些睡,宿宿。”“晚安,阿兄。”天樱宿蹭了蹭他的胸膛,轻轻打了个哈欠就闭上了眼。

下一次再醒来,入眼的就是兄长气息温热的胸膛。打了个哈欠,天樱宿抬眸去看,是岚峰爻静默地望着她,见到她樱粉的眼眸逐渐明亮,这才柔柔地笑了:“六点五十,宿宿要起来吗?”“起、起、起,今天早八,可怜云弥还要陪我一起上早课。”天樱宿晃晃脑袋,随后用右胳膊撑起身子,“我讨厌早课,哪怕课有趣。”“那你先换衣服,我去做早饭,家里的猫猫狗狗有神神鬼鬼照顾,不必担心。”吻了吻她的额心,岚峰爻先下了床,“我这几日,先顾着你,床褥就不必搬动。”

两人一同出门,天樱宿攀着岚峰爻的肩膀:“昨儿晚上还嫌弃我呢,啊今日就说看我几日,怎么回事?”“宿宿昨晚在怀里乱动了好几次,真的是,我都有点佩服穷绝是怎么顾着你了。”岚峰爻无奈地摇摇头,拢着她的肩,慢慢地向一号楼走去,“他怎么做到的。”天樱宿摇摇头,她凑过去靠在他身上,随后舒服一般地喟叹一声:“天气转暖,清穹身边很快就要靠不住了——空调房才是靠着清穹的必备条件。阿兄这儿刚刚好。”“你这家伙那么喜欢在穷绝或者我或者羽锺身边挨着,以后万一我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呢?”岚峰爻摸摸她的头,看着东方大亮的天空,忽然低下头笑了笑,自己打消自己的疑虑一般,“不过按照我们的计划,哪怕时运最差,宿宿身边,也至少羽锺会在宿宿身边。”“算什么,托孤?”她嗤笑一声,随即沉了声音,“阿兄,哪怕我们关系再恶劣,你的命,我总是要救的。大清早地说这些生离死别,合适吗阿兄?”“总归是我们一家终要面对的,我们虽然不愿意你过早地面对这些,但是这梦魇一般的生离死别终究是附骨之疽在我们身边,宿宿,你总要面对的。原谅我们总要未雨绸缪地说几句,宿宿。”

“好吧,我原谅你和清穹了。”点点头,她看着教室里空无一人,“阿兄呢,要不也尽早过去?”“在这边等人到,至少是你熟悉的人。”岚峰爻坐下了身,看向自己的手机,随后又焦躁地将屏幕倒扣,“我竟然也会因为爱人不在身侧而如此坐立不安……真是罕见。”“阿兄也觉得锺阿兄清穹出门不安全?”天樱宿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两种截然不同,“我还能看到锺阿兄的字迹,真有些睹物思人了。”“你呢,想穷绝么?”岚峰爻摸摸她的脑袋,问。“昨天睡的地方是清穹常睡的地方,他又常是如我昨日般侧身护着我,就好像他护着我一般。”天樱宿垂下眼,嘴角上扬,“我今早瞅了一眼和清穹的聊天框,我给清穹的拍一拍已经几十条了——可想他了。”

“今天已经第二日了,还有三日……还有三日,我们就能团聚了。”岚峰爻看向窗外,叹了口气,“真难熬啊,宿宿。”“不许笑我了以后,不许笑,听到没有?”张牙舞爪地在他面前逞能,天樱宿挠了他一爪子,然后抱着胳膊看向教室,“看来阿兄与我还是有一脉相承的特质。”“那是,那可是荒川府重情的血脉。”岚峰爻也没心思打趣她,只是等着人来。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