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命运合流(上)
于是一家四口一同坐在楼下客厅,立式空调乎乎地送着冷风。
坐在沙发中央的青年看着自己的笔记;他左手边的青年则坐在沙发上看着书,面前摊着书与笔记;他右手边的姑娘则看着一本厚厚的彩页书籍,最边上则趴了一只巨大的火色团子,长长的尾慢悠悠地晃着,搅动着清凉的空气。
电话铃声响起,四双眼睛一同看去。
“怎么又说不回来了?宿宿谁劝说你改主意了?”传过来的是樨辙远的声音,天樱宿闻言便看向身边那位,艰难地用左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示意身边的人开口。“是我的意思,阿爹。”岚峰爻放下了笔记,抬眸看去,“家里的泉水有助于宿宿左肩伤势的恢复,也许不是很快,但毕竟聊胜于无。”“那眼泉水?我记得……好吧,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樨辙远作罢,问。“下一个第七日的第五日回来,我们打算考完休息一日再回来。”岚峰爻应声,然后看了一会儿身旁人直到与皇羽锺对上视线,“回到军场之后……我们打算住回瑜霞。至于早樱双筑,我们另有安排。”“你们出任务决定启用双筑?那你们安顿好几位黑雾之主,瑜霞可没有时空屏障。”樨辙远给了肯定答复,“你们住回来也挺好的,瑜霞你们在还热闹一些。峰儿边上宿宿应该也在吧?”
胳膊被轻轻撞了撞,天樱宿瞥了他一眼,应声:“在的。”“嗯,这样,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阿娘阿爹说,我们都在的,也别怕你阿兄,这家伙也就在你这儿能装装样子吓吓你。至于穷绝你是更不用怕了,他比你怕他更怕你。”樨辙远嗤笑一声,随后柔下声音,“你要做最有利于你的决定,你阿娘认为当时和你阿爹我成家立业最有利于她故而选择了脱离荒川成立我们自己的小家——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阿娘阿爹不必担心我会委屈自己——”
质疑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她顿了顿,迎着他们质疑的目光继续道:“我还没那么脆弱,不过是左手不能自如行动就要寻死觅活。我这几日要养养神力之源,还要看看能不能减少左肩对我的约束,我有很多事可以做的。”
“那就好,穷绝呢?”
“我在,现在阿樱的右手刀在我这儿。”穷绝低低吼了一声,“照顾阿樱,我知道的。”“我相信你的立场,故而认为你没有威胁。你若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限制宿宿的权力和神力,我劝你趁早放弃。”樨辙远的声音低沉了些,“你知道宿宿于我和瑾瑜的重要性。”“我知道,阿樱之于我比我的性命之于我还要重,我自然不会对她不利。”穷绝昂起脑袋认真地看着她搁在桌面的手机如见到樨辙远本人一样,“师父,还请放心。”
电话搁下,天樱宿认真地看向身旁那只一直低着脑袋的猛兽,右手将书页倒扣在桌面,然后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大概是清穹用‘我要自残’这种话语催促阿娘阿爹打电话给我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这件事给了阿娘阿爹不好的印象。清穹,阿爹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充其量是警告罢了。”岚峰爻轻笑一声,搂着身旁静默不语的人,“看来阿娘阿爹还是想让宿宿回瑜霞的。”“瑜霞……父亲母亲在,而且那边在的几位少将军对宿宿的态度还算友好,尤其是西胤覆雪两位府主。”皇羽锺握住了身旁人环在腰间的手,看向那边的两位,“宿宿,右手刀恐怕还要在穷绝那儿待上几日,那家伙胆子也小得很,生怕他一不留神你就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左手刀你无法动用,右手刀就成了唯一能够伤害你自己的武器,你原谅一下他的胆小吧。”
天樱宿侧目看向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爱人,心软地点了点头:“我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清穹,右手刀你拿着吧,等到你认为我不会用刀来伤害自己了再将它交还给我,或者等到我和阿兄要一起前往极北冰川再给我。”火光兽大喜过望地猛然蹭了上来,他柔软的毛毛蹭弄在她的脸上,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痒,别蹭了。”见好就收,穷绝又趴了回去,摇着尾巴,“阿樱,阿樱,我会尽快将那件事解决。”
那件事是什么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她一边收拾着自己从房间带下来的书,一边想着。
可是似乎命运真的要与她开一个玩笑,一定要让此世的她见到其他命运分流的她。
在沉入睡梦之中之后不应该睁眼所见的第一缕是阳光或者是爱人的容貌吗?那现在透过一层流动的青铜色屏障看到半跪在对面的爱人和严阵以待的阿兄算什么,做梦吗?
她不太相信地眨眨眼,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手上拿着左手刀。下意识一放,“叮”的声音就像是在出现的暂停键上点了一下,她看着对面的人逐渐活动起来,好像时间就此开始流逝。左手刀坠在地面,她怔怔地看着在地面上溅开的血迹,然后愣愣地抬起头,喃喃地唤他们:“清穹……阿兄?”
“阿樱……是阿樱吗?”半跪在对面的青年狼狈地抬起头,左手捂在胸口不敢松开,他欢喜地问。“是我……嘶……”足够撕裂她的疼痛在脑内如闪电一般劈落,她伸手捂住额头,呻吟出声。
“宿宿!”有力的胳膊伸来揽住她的身子,皇羽锺将她扶住,然后让她顺势坐在床沿,沉重肃穆的青铜钟声响起,“头痛吗?”“谁……是谁……要与我争夺我的躯体……”樱粉色的神力不受控地一阵一阵地爆发着,天樱宿抬手,飔樱令自光芒中颤抖着浮现了身影,在她血色尽褪的掌心撒下樱粉的光芒。“疼……锺阿兄,带我,带我去樱花林……我要爆发神力。”迷蒙间睁开双眼,她祈求地望着素来温柔的仲兄,“求求你……”青铜色的眼眸望着她,下一秒便将她打横抱起,他抱着她平稳地出了房间。
“宿宿没有方才的记忆,……我和峰爻被惊动来到你们这儿时穷绝已经受了伤,伤在右胸口,峰爻会帮他包扎,宿宿,你先管自己。”他努力平稳着声音,“我们很快就到樱花林。”
“这是怎么了?”凌空飞来的是诗和书,银色的月光和墨色的锦鲤一同飞来,诗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发,清凉的月光柔柔地抚过她的肩背,“小樱花,小樱花,听得到姐姐的声音吗?”
耳边模模糊糊的声音,天樱宿听了好久,才分辨出来人。努力睁开了几近合上的眼睑,她通过晕染交融的色块来分辨来者:银色,清凉……“姐姐,是姐姐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刚刚出生的猫耳细声细气地呼唤,微而弱,“疼……好疼……有人,好像有什么人,要争夺我的身体……”
“小樱花,爆发神力吧。”诗当机立断,她揽着她虚弱的身子,银色的月光自天穹流泻,化作绕在她手臂上的绫罗,诗将它们铺展,一层层披在她的身上,然后温柔地抱着她向月飞去。
好像又说了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是谁,要威胁我的妹妹?”凌厉的声音响起,更为绚丽的颜色怒放在月色之下,甜甜的香味在瞬间俘获了她的鼻息。挣扎着睁开眼,她看到了守在身边的两抹浓墨重彩:“合月姐姐……韶光姐姐……”
“我们都在呢,不怕,小樱花,不怕。”诗俯下身,轻轻拢着她的汗湿的发,“小樱花,你睡去吧,剩下的那些棘手的事,交给我们来应付。”“可是……”她担忧地望着她们——左边右边都是极美的容颜,在中间则是高悬于天的冷月,上弦。
“阿姊,命运合流,是不同命运线的同一缕魂魄。”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话语。
你也是个可怜人,命运让你无依无靠,也让你与你以为的良人相遇,却没想到对方也一样被命运掌控,然而你们却又本质的区别,你是客体,而他是主体,你生来就是他的垫脚石。
可为什么命运要如此苛待我?是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赎罪吗?
不,没有理由。
可凭什么!凭什么它能够主宰我的命运,要我一世痛苦地活着痛苦地死去?就凭借它的存在是我们的更高位面?
对。
那你呢,你的存在又是什么?你们不是也仗着自己是更高位面的存在而戏弄另一个我吗?如果不与你们产生交集另一个我是不是就可以做高居于天的弃世之人,一辈子都能够做世外神仙?
不与我们产生交集,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终究逃不过被命运俘获与你一般无二的下场——这才是此世的你执意要与命运反抗的原因。但哪怕此世的你坚决反抗命运,没有我们,只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恐怕也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
那难道,我就只配做命运的提线木偶了吗?
我不知道。
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吗?
当然,我又不是这里的人,你为什么要拿你们这里高深的秘密询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