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合流(下)·归还

后面意识渐沉,她也不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命运弄我股掌间,欺我沧海一粟不得声。

若命运分叉不在我,我又何能言反抗?

直至眼前再度明亮,她出神地望着樱花林湛蓝的天空,一言不发。“小樱花醒了。”温柔的声音响起,珍珠白贝壳蝴蝶翩翩然飞来,停在她垂落身侧的指尖上,“阿姊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小樱花。”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天樱宿艰难地扭动了脖颈去看,是诗拥着她一同在流云榻上安歇,以樱花丛云作被。“姐姐……都结束了吗?”她仰起头,看向一只手撑着脑袋假寐养神的女子。“嗯,都结束了,也不过是这几日命运之海异动使此世的你们与彼世的你们相遇,乐和易也都已经回来。”诗说着,拨了拨她的发,叹了口气,“不过昨夜,因为那位殿下的出现,榕苍已经感受到了他魂魄的不安稳,小樱花,棘手的事还在后头。”

“泊湮帝君吗……?”清清凉凉又温温柔柔,天樱宿不由得凑近了她些,问。“嗯,不过昨日我们与彼世的你对话时,你的家人们并没有看到那位殿下的存在,所以你还得向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位帝君会再度苏醒。小樱花的任务可不轻。”诗摸着她的发,幽幽地叹了口气,“易说去照顾穷绝去了,结果那边你两位阿兄都在,于是他跑去和书商量对策了,也不知道窥探天机的两兄弟能不能商讨出一个对策。”“命运之海的暴动非常奇异。”乐抱着木难筑坐了下来,轻轻敲了一段乐音,微风和月光一同流入她的左肩,“看来是众神之巅出手了。”

“我们的存在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小樱花,你说照这个程度下去,众神之巅是不是会很快动手?”诗靠在流云榻上,望向她。天樱宿叹了口气,摇摇头,在目及自己右手的血迹时猛地想起昨夜短暂存在意识的时候有听说爱人不轻的伤势:“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现在能回双筑看看吗?”“乐,陪着去,我去樱花馆里听听书和易的讨论。小樱花,注意肩膀,其他无碍。”飞出一抹月华将人轻轻网起,长风扶住她的身躯,乐起身:“交给我就是,阿姊去休息。”

“乐也是昨夜回来的?”在安稳落地后,她往前跑了几步,与他并肩。“嗯,晚上阿姊的千里传音和命运之海的暴动一同将我和易带回了早樱双筑。我旁观了几乎整个过程,待会儿一同讲给你们。”乐低下头似乎是在望着她,“小樱花,别担心,都好好的。”

快靠近双筑大门时,天樱宿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乐疑惑地回头看向她。“等一等等一等,我想用风力场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天樱宿牵住了他伸来的手,“乐也要一起听吗?”面上颜色素净清冷而身上颜色庄严肃穆,乐师在思量之后粲然颔首,握住了她的手。

风力场展开。

“宿宿在诗和乐那边不会有事,穷绝,安心养伤。”是岚峰爻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锅铲与锅磕碰的声音。

可怜兮兮的呜咽声,巨大的火光兽长吟了一声。

“穷绝执意要化作火光族的模样,是为了用自愈来愈合伤口吗?”皇羽锺的声音在客厅响起,“看来之后和你出门还是要多带一瓶伤药,你总是受伤。”“家里就不用上药了,外面多带一瓶。我以为把右手刀带走那个人就无法借阿樱的手伤到我——阿樱又要自责了。”又低沉地叫了一声,穷绝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不按规矩出刀的后果吗?”“你敢说不是因为宿宿的容貌让你晃了神?”岚峰爻的声音同瓷盘磕在木桌的声音响起,“你们先过来吃一点,我去外面看看宿宿,汤还要一会儿。”

她推开了门,看向正向门走来的青年:“阿兄。”“嗯,回来了。”岚峰爻应了一声,然后将她轻柔地揽进怀中,苍翠的神力流转,“可有休息好?”“小樱花刚醒没多久。”乐抱着木难筑也跟着进了屋子,“穷绝的伤可还好?”

“阿樱!”欢快地跑过来,长长的尾摇着,如柔软的芦苇曳着绵长的絮,穷绝绕着她的腿欢喜地蹭着,享受着她的抚摸,惬意的咕噜声从喉咙深处传来,“阿樱……”她蹲下身子摸着他凑过来的硕大的脑袋,然后伸手抱住了他:“你瞒我的,就是这个事情?”穷绝望着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天樱宿叹了口气,舒展了胳膊凝结出一缕樱粉色的神力:“为什么不告诉我?”漂亮的鸽血红眼眸眨了眨,红色毛茸茸默了默,用力站了起来露出了自己雪白的胸腹:“我怕告诉你会引起你的警觉导致那个人也会警惕不轻易出现。阿樱在我枕边,若是那个人恨我趁我不察要了我的性命——那阿樱怎么办?”她低下头,将那抹神力摁进了他胸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嗯……不能陪着阿樱?”舒服地眨眨眼睛,穷绝看了她一会儿,咂咂嘴,还是蹭了蹭她,“没事的,左手刀在右手上——”

“左手刀在右手上的伤害不见得小,穷绝。”岚峰爻抱着胳膊站在天樱宿身边,柳绿的眼眸向下掠过他的容貌,“早上你还让我帮着包扎,说实在是不愿意自己来。”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一回头就见自己伴侣不赞同的神色,岚峰爻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乐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皇羽锺剜了岚峰爻一眼,看向那边蒙着眼却含着笑的男子。“如果你们现在要吃饭的话,我可以晚上来。其实我说了你们就应该能猜到了,命运之海异动导致平行命运交汇,昨夜小樱花睡去之后控制她身体的就是彼世的她——在父母死后就再无依靠只能靠着爱人的施舍苟活最终仓皇凋零的小樱花,她恨云生惊蛰的所有人,恨黑雾之主,也恨众神之巅。”乐轻轻敲着筑,声音清浅,“然后,榕苍,你说你的神力之源异动,我和阿姊猜测应当是因为昨日小樱花无法遏制的神力爆发惊动了泊湮帝君。书和易都占卜了一次芳菲帝姬的行踪——星辰不言,天意不明。如果这一次泊湮帝君出现,榕苍,我想我可以和他说上几句。”

“我知道了,现在只希望泊湮帝君可以不在我考试的时候苏醒,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岚峰爻点了点头,“乐,多谢。”“不必言谢,榕苍,除却私交,我们也已经坐在一条船上了。”乐准确无误地看向他,似乎在笑,“榕苍,小樱花很在乎你。”天樱宿闻言抬起脑袋看向他,眨眨眼:“乐?”“没事,你们先安安稳稳地过着就是,我和易会在双筑住上几日,等到你们稳定下来之后再去命运之海。我不打扰你们了。”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止住了话语,向他们颔首致意,随后化作翩翩飞舞的蝴蝶离开了双筑。

“穷绝,你能化作圣城族的模样吗?”皇羽锺也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脑壳,有些担心。“不成问题。”欢快地晃了晃尾巴,他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火光流窜,白衣黑裤身量高挑的青年便在火光之中显出模样,长发柔柔地披散在身后柔化了他在外人面前一言不发时的冷漠气场。他右手前伸,樱花粉自心口流泻,随后来到掌心逐渐凝聚——寒光闪闪的右手刀赫然浮现模样。天樱宿歪过脑袋,站直身子——他半跪下身,双手托举着弯刀,低着头:“飔樱,煙穷前来归还弯刀。”她站在他面前,看着刀刃之上映着的自己的脸庞,忽然问了一句:“清穹,第一日夜晚,右手刀,可曾尝过了你的血?”

“不曾,那一夜你睡得早,我还搂着你在神游。阿樱在熟睡的时候很少抗拒我的拥抱。”抬起眼,穷绝望着她,满目赤忱,“所以那一夜你挣动得厉害,我松开你的同时便化出刀刃挡住了你致命的右手刀。但是第二夜,你只是在家里二楼一楼三楼二楼的游荡,我刻意放轻脚步跟在阿樱身后,当时那个人并没有察觉。后面几夜……我实在没有把握在不惊扰阿樱的情况下卸去右手刀,故而出此下策。”说着又低下了头,甚至比方才还要低一些,穷绝自知理亏,连看她都不敢。天樱宿默了默,右手握住刀柄将它高高举起,抬头望着这凛冽的刀锋——

也不知这一抹银能不能再度为她荡平前路。

“煙穷,这几日,陪着飔樱过几日安稳吧。”樱粉欢快地流入她的神力之源,天樱宿垂下手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清穹。”

“那正好来吃饭,汤好了。”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飘来,他们一同看去,是岚峰爻端着满满一锅热气腾腾的浓汤,旁边则是皇羽锺在分碗筷——他们一同看向他们,一样笑着:“来吃饭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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