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下)
“自我感动……?”那边的男子似乎是陷入了沉吟。
莫名的危机感在心头掀起巨浪,天樱宿紧紧握住了挡在身前兄长的手:“阿兄,你话语太锋利了!”轻哼一声,岚峰爻摇摇头:“并不见得隐晦一些他会被刺痛。”“可是现在我们在他眼里只算蝼蚁,你就不怕——!”
话音还未落,对面掀起了强烈的神力风暴——岚峰爻迅速带着天樱宿向后退去,青梅酒被苍翠的光芒托着坠入汪洋的湖水。厚实的风盾挡在两兄妹身前,岚峰爻一只手挡着天樱宿,另一只手托着榕苍令,虚幻的羽翼轻轻扇动,已经是备战的状态。
“阿兄!你说现在怎么办?”天樱宿恼怒地望着他,樱粉色的神力在瞬息之间弥漫,另一阵强劲的长风平地而起汇入他们身前的长太息,“明明可以避免这一战!”“我有事和他说,宿宿,去后面观战。”志得意满神采飞扬,岚峰爻抬手,左手托榕苍令右手执陌刀,虚幻的羽翼轻轻扇动,“这是兄长们的对话,兴许可以缓和另一对兄妹之间的关系,宿宿,这对我们都好。”
“阿兄——千万小心——”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飞远,战场向前飞去,她只得用双手做成喇叭呼唤他。
“怎么突然开战了?”墨鲤游来,书的声音响起,“方才还没有动手的意思。”“是阿兄言辞犀利刺伤了泊湮帝君的自尊,阿兄有自己的打算……”天樱宿挠挠头,随后便见着苍翠破水而出,托着一坛酒,呆愣愣地站在她跟前,“哦,还有一坛酒要给韶光阁下……”月光洒落,珍珠白贝壳蝴蝶悠悠飞来,乐显出身形,摸了摸她的发顶:“既然榕苍说他有决定,那我们就在这儿静静等候就是,小樱花以为,泊湮帝君如何?”
“帝君人并不坏——我感觉他睿智又沉稳,并且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常年身居高位的端庄做派,以及令人不悦的高高在上。”沉默了一会儿,天樱宿抱着胳膊,忽然笑了笑,“在阿兄刚刚回来那会儿,我和他也没少闹矛盾。两兄妹有自己的谋划和主张,我们现在能相安无事全靠了我们心照不宣的退让与求同存异。说到底,我们血脉相连,凭借彼此对彼此的付出,我们都不可能干脆地将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粗暴地定义为爱或者恨。”乐望着她,忽然也笑了,他抬袖化出高脚凳坐在上面,一手抱着木难筑,一手前伸:“小樱花对于兄妹的理解倒是比我们都要深刻些。诗、书、礼、易、春秋以及我我们六位侍者,因为先后诞生并为我们的殿下收为己用而以姐弟相称,诗是长姐,书是长兄,礼是三姐,我是四哥,易和春秋则是五弟和小弟,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从前不甚在乎,但是在云生惊蛰再度醒来,异世异时,身边还有认识的人,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何况那位我认识的人,是我的兄弟——许是前世死亡相仿,此时我苏醒,易便在我身边。”
目光跟随着那边两缕难以分辨的苍翠,天樱宿几乎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观战之上,不过好在一心二用与她而言绝非难事:“若是有熟悉的人在身边,陌生的环境也便没那么可怕了。阿兄实力深不可测,哪怕失了羽翼,居然对战泊湮帝君也尚有余力。”“榕苍实力可以说是相当强了,哪怕是我们黑雾之主也不敢直接对上泊湮帝君——他的神力极为精纯,传闻幽冥帝国能够开国庇佑一方生灵全靠他以自身榕木所撑起的屏障,至纯至善的神力拥有与生俱来的净化和治愈的能力,这也为他带来了名誉与声望——他的神力于我们而言就是致命的毒药,所以在黄昏城两次进攻幽冥域时,我们的阁下都只是让我们守在他黄昏城的封地,并没有直接参与争夺。”乐抱着木难筑,遥遥望着,“又有谋略又有实力,榕苍在重云的会议的名誉与声望,也不低吧,”
“很高——我怎么感觉泊湮帝君在向我们这儿来?”发现了端倪,天樱宿警惕地睁大了双眼仔细地观察着他们对抗交锋的路线,“阿兄在努力不让他靠近我们。”“那,我们先离开幻境?”乐试探地询问她的意见。“怎么可能,阿兄触怒了帝君,我怎么敢放任他一人面对?”捏紧了拳,天樱宿望着他们,“让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泊湮帝君冷静下来。”“恐怕难。”月光凝结成的小蝙蝠扑腾着翅膀在他们身边飞舞,乐会意,掌心向下移了些,正好够她背朝下仰躺着,翅膀伸开将自己包裹,诗的声音传来,“泊湮帝君素来强势不容忤逆,不好相与;芳菲把他这个糟糕性子学了十成十像——他们恐怕会不达目的不罢休。”“那现在他想要阿兄付出何种代价?”她凝聚出风之华座,裤摆一撩端坐其上,“承认阿兄自己说的话是错的、他只做不说任由误会越来越大的举措是正确的?”
小蝙蝠摇摇头,乐默了默:“阿姊说不是。”“我想应该也没那么简单。”天樱宿望着那边越来越近的两缕光芒,不由想起上午与韶光的不欢而散,她握紧了右手:“都是一样的固执己见,且不容旁人有他见,怪不得会致使关系这般不可开交。”苍翠终于将锋芒指向了她,她展开神力场,听着那边的话语。
“你们似乎也只是面上和和睦,不是吗?”
“但是至少,我的妹妹不是我性命的威胁,我可以对她不设防备。她还愿意与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哪像你们,连一面都见不得?”
“照顾妹妹的心情花了不少是心绪吧?值得吗,只为了一人便让自己这般疲倦?”
“有什么不值得的?我的世界不过就我们一家四口,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体谅我的家人才是我最重要的事,能够与他们相遇相守是我最幸福的事——我不介意耗费心性心力去寻找我自己的过错。泊湮帝君,你就不会觉得,你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吗?你拼了命地想要自己的妹妹不走你的弯路、能够受人敬仰到头来却被妹妹误会至深至老死不相往来,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那你可真是狭隘,你的政治地位,应当不低吧——你如何交代于整一个帝国?”
“流雪的责任不在我一身,但是家在。泊湮帝君,你难道就真的为幽冥帝国,付出至此吗?要你全副心神都在国事之上没有半分私人时间分给家人?我可不信作为开国帝君会连这点安排能力都没有!”
“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那你又懂些什么?泊湮帝君,如果我们不能和平共处,那么,我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神的性命。”
岚峰爻爆发出神力,幻境的天空阴云密布,雷霆穿梭乌云之间,光芒闪烁。
榕渚抬眸望去,随后冷漠地看向他,唇角微勾:“拿我的幻境来对付我,榕苍,你必死无疑!”更为彪悍强势的苍翠震天动地,他毫无顾忌地在幻境之内释放了他的神力,“我死之时,幻境已然干涸,它现在能成为这个模样,有你神力之源滋养的功劳,但是,仅仅凭借这个就想来班门弄斧——榕苍,你会为你的愚蠢傲慢与狂妄自大付出代价!”
苍翠的神力震彻了这方幻境。
樱粉色在瞬息之间怒放,长风呼啸,天樱宿自狂风中浮现身形,她用左手轻轻攀着住他坚实的臂膀:“阿兄!”“你来做什么?”神力之源的剧痛令他双眉紧蹙,冷汗滴落,岚峰爻此时也并不好受,“跟他纠缠太久,我不一定能护住宿宿。”“阿兄,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努力将自己的左手收拢,还是碰不到,她惨淡地摇摇头,随后,璀璨缤纷的飔樱令便出现在右手,更为猖狂的神力爆发,天樱宿往前半步将兄长挡在自己身后:“泊湮帝君,你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吗?阿兄一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和他联手做不到!”
“真是夸下海口。”恢复了再次见面的骄傲和冷淡,榕渚持着权杖,“这方幻境由我而生,哪有为他人所用的道理!”“不为我所用,那就为我而亡!”飔樱令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神力,天樱宿噙着笑,冷漠地看着对面愕然的人,“我的光樱相逢与阿兄的古木苍榕是对应的存在,我也不介意用我的幻境与你一较高下。”死亡污浊的樱骨火再一次燃烧在天地之间,遥遥望去,远处截然不同的地域已经燃起了漫天的大火,天樱宿看着他,轻巧地笑着。
更为强大的冲击力再度凝聚向他说一不二的权威挑战,眸色更深,榕渚的神情并不好看。
肩上环上温热,她撒娇似的蹭了蹭凑过来的人,端的是信赖与依恋。岚峰爻承了她的示弱,他看向对面,陌刀锋刃朝外:“泊湮帝君,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