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烦躁
策马奔腾在无人的原野,天樱宿夹紧了踏云的马肚子,长发飘逸在身后,一路向北,直到雄伟的城墙脚下。八大关隘有城墙相连,绵亘在北方的崇山峻岭与险滩峡谷之间,高数丈,没有精妙的神力辅助,根本无法翻越。
穷绝紧紧跟在她身后,飘摇的炽热火焰一路护着飘摇的柔和的珠光樱花:“阿樱——慢些——你会稳不住身形的!”天樱宿再度爆发神力,难得任性地不愿意听取爱人的劝告,踏云长鸣一声,顺从了她的心意向北方奔去。“阿樱!”炽热的火焰飞出,化作温柔的火光兽虚影做成了阻拦,将她硬生生拦下。“不要管我!”哭腔着挣扎着她失控地想要离开他的拥抱,天樱宿抽噎着,她气恼地锤着自己的左臂,浅浅的疼不足以让她发泄自己的怒火,“不要管我……”
穷绝终于追上了自己的爱人,他舒展了胳膊任她愤怒又绝望地用力锤着。他将人温柔地拢入怀中,一遍遍顺着她的发,吻着她的额:“阿樱,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我本来,本来能够——”她哭着,锤着他坚实的胸膛,“我不会那么轻易地落败!”“嗯,不会那么快。”穷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骤然崩溃的精神,“不会那么快,阿樱只是一时间没能适应失去左手之后如何找到自己新的迎战方式,只此而已,阿樱,阿樱……”哭得气急,方才万丈狂澜的悲哀被爱人稳定的温柔一点点抚平,或者说深重的悲哀怒气冲冲地拍打在软绵绵的堤岸上,她无可奈何。天樱宿肿着眼望向他,瘪着嘴,眼泪还一滴滴地落着:“你说阿兄怎么可以那么不给我面子!”“嗯,峰爻确实有所不妥,我待会儿问问他怎么回事。我想他应该是认为,他排位第一,哪怕是排位第二的流深殿都无法撼动,何况是左手重伤的阿樱呢?”穷绝轻轻地吻着她的额,柔声,“阿樱以为呢?”
“我不管,我不管,阿兄在我的下属面前拂了我的面子和我的威信,他就得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毕竟后面排位赛,我还得丢不止一次脸……”又恼怒又委屈又牵强,天樱宿躲在爱人怀中,戳着他坚实的上臂,“清穹……怎么办啊……”委委屈屈地声音,穷绝垂下眼,柔声哄着她:“管他们做什么?阿樱,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失去了左手的助力就会导致你接二连三的失败吧?阿樱,我和你说,一旦你们一对一的战局开始,你就可以以神力场威慑、镇压他们,让他们连第一招都动不了——一招之内解决对手,这不是更酷?”
“一招之内?”天樱宿蹭了蹭他的胳膊,呢喃地问。“嗯,一招之内。”穷绝吻了吻她的额,他抱着她在怀中,“阿樱从前不是能够很坦然地接受自己比不过峰爻的事实么,是因为在他们面前?”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她抽噎着:“嗯。”“那也简单,我愿意做阿樱的垫脚石。”没什么大不了地摆摆手,穷绝轻笑一声,“阿樱就是将这些看得太重了。”“不要……”她赖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我刚才出来跑马,应该没其他人察觉到我的落泪吧……”“我不知道,羽锺可能察觉到了阿樱的难过,不过我追过来,他们也就没什么来的必要。”穷绝轻轻蹭着她有些毛躁的发顶,“阿樱在瞬间变得那么难过,可有什么其他原因?”
“左手……我从前只觉得我双手配合默契,我从来,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至少半个残废——没了左手的助力,我有好多、好多高难度的绝技都再不能施展……近战的实力受损,只凭借神力,我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清穹,我旧时的豪言壮语都成了夸下海口、自不量力!”天樱宿闭上了眼睛,她努力想要抬起左手,却发现自己连简单地控制都做不到,她睁开眼垂眸去看,“我一点力都施不了,我这左手不过形同虚设!”“阿樱!”穷绝制止了她的双手,他鸽血红的眼定定地望着她,“怎么会是形同虚设呢……阿樱还能用左手带着精致的手链,带着我给你的戒指和宝珠以及神力屏蔽仪;还能用左手牵着我,怎么就形同虚设了……”
“宿宿——”遥远的呼唤传来,她肿着眼回头望去,是一同赶来的两位阿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赌气一般地回过头躲进爱人的怀抱,不去理会他们。
“宿宿——?”又一声呼唤,尾音上扬,这一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声音也更为清澈温润,是皇羽锺的呼唤。本着不迁怒的原则,她微微回过了些脑袋,看到了很快就来到身边的金色衣角。颤颤着左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摆,天樱宿看向他:“锺阿兄怎么来了?”“太久没回来,我想你一个人冲着穷绝发泄不让峰爻知道,那个迟钝的家伙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你的不满,故而我把人拎过来了。”皇羽锺手上的动作轻柔得好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望着他握着自己没有力气的左手,喃喃道:“锺阿兄……我为什么还要留着左手?”“宿宿啊,要是现在就舍弃了左手,你面临的困难还要多。”皇羽锺从穷绝的怀中将妹妹抱到了自己怀中,厚重的檀木香悠悠地浸染着她的心肺,天樱宿抬眸望向他。“你平日的生活起居都会收到非常严重的影响,你需要被迫调整行动的重心,还会过度使用你的右臂,此外,这对你的身体的神力回流和血液回流都造成严重的影响,宿宿,你不能因为它无法在近战中无法帮忙就全盘否定它的存在,你的左臂右臂头颅躯干以及双腿构成了你的身躯,哪怕其中一部分的功能衰退,它依旧有存在的必要。”温柔地安抚着她焦躁不安的情绪,皇羽锺凑近了她的眼眸,“还有什么困扰你的,都告诉我们,你一个人瞒着总对于解决无益。”
“会不会被下属们嘲笑啊……”艰难地用左手感知着她的温度与触摸,天樱宿抬起雾蒙蒙的眼,“也不止下属们,排位赛里,我的实力无法支撑我从前的狠话,他们会不会——”
“谁胆子那么大!”怒斥声响起,她下意识缩起了身,随后不稳的苍翠神力汹涌着将她裹挟——岚峰爻将她纳入了自己的怀抱,“我吓着你了……”“你知道就好。”边上还传来皇羽锺淡漠的声音,透露着淡淡的不满,“宿宿难得露出软弱,峰爻,莽撞了。”柳绿色的眼眸望着哭红哭肿的樱粉色眼眸,岚峰爻低下脑袋乖乖认错:“阿兄的错,宿宿原谅阿兄好不好?”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她噘着嘴问,恃宠而骄又有恃无恐。岚峰爻将她搂入怀中,轻笑着摇摇头,真心诚意:“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宿宿,我以为我们本就悬殊的差距能够让你接受你我此次对擂的失败,却忘了你的近战在左臂受伤之前与我不分上下,至少能够撑更多时间直至从近战转成神力对战——又一次让你感受到了左手失去前后的巨大不同,是我的不对。”“还算说到重点。”认可地点点头,天樱宿用左手攀着他的衣领坐直了身子,她仰头看向自己的长兄,“还有就是你杀了我的威风——你如何偿?”“这个呀——那这样,我给我们军场直隶的下属们一个观看排位赛的渠道,如何?不论是宿宿你还是我们和你们的下属都要接纳自己的全部,胜负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好记挂在心上。”“穷绝记着这句话,到时候峰爻对胜负耿耿于怀了就回敬他。”皇羽锺在一旁抱着胳膊叮嘱一旁坐在马上的人。后者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听着。
岚峰爻无奈地笑笑,纵容了来自爱人的小脾气,低头便迎上了妹妹不解的目光:“想问我们怎么过来了?你那么明显的难过,家人们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和羽锺安顿好那些青年们就匆匆追过来了,生怕你想不开又要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穷绝还未必能拦得住你,我可不想宿宿因为情绪失控而做出什么极端事情导致无可回转的结果,这个我接受不了。”岚峰爻吻了吻她的额心,不紧不慢继续道,“还有就是,我们也该回家了,阿爹阿娘已经回家准备晚饭去了,我们现在回去说不定能赶上新出炉的热乎乎的菜肴。所以,赏光吗,我亲爱的宿宿,我的小妹妹?”
“我会讨厌你的……你总是把我刚刚生起的不满都尽数抚平,让我像个疯子一般对那些小事耿耿于怀——你为什么那么理智?”不满地质问他,天樱宿红着眼望着他,“你们都是这般。”他们三人相互看看,穷绝走来他们兄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阿樱以为我们不能共情你?”“是你们的感情都太平和,喜怒哀乐惧在你们眼里好像都只是一丝一缕……为什么我会那么容易被情绪控制?”她嘟起嘴,闷闷不乐,“我也想学着你们的样控制我的情绪……我可是我觉得那样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