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错乱
静默地窝在靠在沙发上的女子怀中,天樱宿揪着她的鬓发绕在指尖。阴影投下,没有坐在身边的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骨质爪敲在石砖上的清脆声音响起,一抹火红一跃而上落在了皮质沙发上,他试探地轻轻扯了扯苍穹瑜的衣角。“没睡,不过心情不太好,别打扰她。”苍穹瑜看向来人,“让远抱着你吧。”很轻的呼唤,那颗毛团子待樨辙远坐下身就迫不及待地甩着长长的尾在他膝上盘成一团,脑袋回拢,眼睛闭上,是不想理人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捋着他的毛毛,樨辙远抬眸看向跟在后面的两个孩子:“宿宿和穷绝都那么累,峰儿做了什么?”
避而不答,岚峰爻难得自知理亏地低下脑袋:“宿宿睡着了?”“置若罔闻?”苍穹瑜轻笑一声,轻轻拍着小女儿的背,同时看向那边与长子并肩而立的青年,“锺儿,坐过来。”皇羽锺也没去看身旁人的神情,只是挨着苍穹瑜坐下身,伸手将妹妹拢过:“还是很难过?”“我不明白……”她闷闷地抱怨着,轻轻戳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我不明白阿兄当时为什么要毫不留情地朝我的右肩膀挥刀。”“他没有,宿宿,他没有。”闻言便蹙起了眉,皇羽锺连连摇摇头,“你怎么认为他有意图砍向你的右臂?”“他还……他还指责我任感情冲昏头脑,罔顾我们的理想……嗯?”越说越觉得奇怪,她睁开眼,看向皇羽锺,困惑,“锺阿兄,我这几日好像没有和阿兄独处过?”“没有。峰爻这几日都和我一同行动。”他说着,回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岚峰爻,“峰爻,你最近几日好像没有和宿宿单独相处。”“没有,一般有你或者穷绝在,怎么了?”岚峰爻攀在他肩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被光影隐去半边面容的妹妹,“宿宿说我什么了?”“她说……你对她横加指责,她不明白其中缘由。不是我们下午说的你又让她感受到了自己左臂的无力,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理由。”皇羽锺蹙起眉,他看向那边已经恢复了精力的火光兽,“穷绝可知道宿宿在说的,是什么?”
“阿樱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这几日平添了许多惆怅与不满。”穷绝的声音响起,他优雅地迈着步子走来,长长的尾慢慢悠悠地晃着,“我找不到缘由,之前一直以为是副将军副手们的存在又重新让她期盼起了平民生活的安逸;但她的理想和主张却又让她不得不在贵族行列中积极经营,如你们一般,利益与感情交织,半真半假——但是现在听了羽锺的意思,似乎阿樱之所以惆怅不满的原因在于记忆的错乱,没有发生的事却被当做真实发生——上一次出现记忆的错乱,是在枫悠府窃取阿樱记忆的时候。”“看来是我们兄妹关系。”岚峰爻看向苍穹瑜,柳绿色的眼眸满是痛苦,“阿娘,彼世的宿宿和我,并不和睦,哪怕你们尚在时,而你们离去之后,兄妹关系更为恶劣。可是此世的我没想这样对宿宿!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对她下手!”
再冷静的人在面对家人无端地指责时也会急于辩解。
“这更像去年九月里前往东北方向命运之海的时候,羽锺被我们一同留在双筑,我和阿樱一同前往东北方向来找你,你记不记得?”抬起爪子挠了挠他的手背,穷绝抬起头看他,“被命运之海影响,阿樱不是与你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么?”“我记得。”岚峰爻点点头,他看向那边几乎没有声息能够证明清醒着的妹妹,“不只是宿宿,我当时,也起了杀心,我们对彼此都起了杀心。”
“恶劣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樨辙远凝眉,他伸手揽住了自己的长子,“难道,是彼世的命运里我和瑾瑜厚此薄彼了?”“不,没有,彼世此世,阿娘阿爹对待我和宿宿是一样的。是我的缘故,是两世的岚峰爻不同。”他摇摇头,卸力地瘫在樨辙远怀中,沮丧又难过,“彼世以权力为重,此世以家人为重。在七月初命运合流的时候,听书的意思,彼世的宿宿魂魄与此世的宿宿相遇,借宿宿的身体想要质问我,是他们拦下的,四位黑雾之主替我们应下了她的诘问。”“就是当时我慌不择路……”穷绝蹲坐下来,低下了脑袋,举起爪子抹了抹自己的脸,“匆忙给师父师母打电话的时候。”“那一缕魂魄在宿宿自己睡去之后掌控了她的身体,险些就要去了穷绝的性命。”皇羽锺点了点头,看向依旧维持着方才姿势的姑娘,更压低了声音,“这个我能作证,当时伤口很大,包扎了许久。”“我们没有与那缕魂魄有太多交谈,宿宿自己应该也不太清楚,听书的意思,是质问命运,质问黑雾之主,质问众神之巅,并没有质问我们。”犹豫再三,他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妹妹的左手,岚峰爻垂下眼,“大概那缕魂魄,也认为,我们都是神的玩物,所以她不恨我们……”“也许是她自死亡之后才看透这一切,否则那么明确的恨意,从何而来?”皇羽锺不认可地摇摇头,“峰爻,没那么简单,你不觉得宿宿的质问,与她之前和我们诉说的那个梦境,特别像吗?那个你们兄妹决裂,我和穷绝身陨的梦境?”
“那个梦境第一次出现是阿樱在捺岚与朋友们旅游的时候,阿樱当时就给我发了通讯。第二次出现,是在备考期间的一日午睡时,阿樱自梦中惊醒,泪流满面。”爱人的目光扫来,她不着痕迹地闭上了眼。“第三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峰爻,那个梦境与彼世的命运并不兼容,难道不止一个平行——”爱人的目光凝望了她良久,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试探地询问那边相偎着的两位青年。“可这……太过奇怪了。我记得你说你在梦里改变过六次命运,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你还说那个梦里没有你。”岚峰爻坐直了身子,“那么,你梦里的命运线,是原初命运线,我和宿宿关系恶劣,而羽锺的自主意识已经被神的遗志吞噬。”两人的交握的十指更加用力了些,岚峰爻望着如今在他跟前生动鲜明的爱人,笑容里满是苦涩,“但是此世,我们留住你了,摆脱了阵法之神对你的威胁;我和宿宿又分别与泊湮帝君和芳菲帝姬又各种瓜葛;现在只有穷绝了。”皇羽锺垂下眼,摸了摸他身上长长的毛毛:“不说命运了,我们只能做一步看一步。峰爻,这一次极北冰川的任务,你的安排……还是不做改变吗?”
“让穷绝跟宿宿一同前往极北冰川,我和你守在军场?”岚峰爻试探地问了一句。“嗯,乐和易陪着一同前往,或者诗和书也可以。”皇羽锺看向那边蹲坐在爱人身前的毛茸茸,“穷绝才是那个破局的人。”“不,我不是,如果阿樱不在乎我,或者屈服于命运,我们的此世依旧会重蹈彼世的覆辙——阿樱才是破局的人,我们都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盟友。这几日,我会陪着阿樱,等她心情好一些了,我会询问她的意思。以及,峰爻,是不是还要准备与师母的三十招比试?”他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只是回过头看了看靠背的高度,然后俯下身一跃而上顺着靠背来到了她的右肩,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面颊,随后看向他:“阿樱希望你能将继承人的位置坐稳,不然军场直隶还要听命于出身其他家族的大漠将军的命令……怎么听都很令人束手束脚。在她还没能适应失去左手的痛苦并找到方式再度恢复原本的实力之前,我与阿樱,都还需要你们的庇护。在回归贵族身份之后,她不愿意给峰爻你丢脸,故而一直都端着贵族大小姐的架子,也一直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很高的要求,在她对外强势的所有原因里,你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一直都望着她,也只有我最知她。”
岚峰爻望了望那边一直没有反应的姑娘,又看向她肩头小小一只却丝毫不怯的火光兽,默然良久:“我知道了。”“既然穷绝也提到了三十招的比试,那么等宿宿的意思,她若是决定与峰儿一同,那么三十招再往后延;若是决定与穷绝一同,那么三十招就在你们出门之前解决。”苍穹瑜倒是并不在乎这些事件的前后,她轻轻地摸着女儿松松垂落的手,“锺儿,穷绝,峰儿与宿宿的关系无比复杂,我希望你们能够及时干预。”
“我只要我的宿宿平安喜乐,顺心如意,这个世间对女子有诸多不公,我希望她能够有自己的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