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荧海簪

七月第三个七日,第三日。

正是炽热的时候,所以动用早樱双筑进行会谈也是情理之中。

“很少见你一个人行动,宿宿。”坐在对面的青年望着她,抿了抿茶,“是因为榕苍殿与羽锺都在为今日下午的考核做准备吗?”“可以说是,清穹被我派去和阿爹一起准备我们去极北冰川的物资了,是我故意如此。”天樱宿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但我的决定也不会因为预言的结果而修改。”“规避风险还是很有必要,宿宿,你拜托我预言的两件事,结果如下。”从星空中扯出一张白纸,他递给她,“你看看,这是星辰告诉我的。”

天樱宿垂眸,随即凝眉。

“我想第一张的血染,应当只是比试途中的必要环境,毕竟是继任者考核,也毕竟是母亲与长子之间的继承,瑾瑜将军不会对自己的长子下狠手。”溟河看她眉头紧蹙,不由出声安抚,“至于极北冰川……宿宿,这才是真正的危险。”“不,这不是危险。”天樱宿抬眼看向樱花林深处,轻轻笑了笑,“重重冰雪下埋葬着灰烬,死灰复燃……我就是为了那一抹灰烬才执意前往。有了那位阁下的消息,流雪才能更有把握挣脱来自青城和众神之巅的控制。”

“夜阑对飔樱已示忠心,不知飔樱可否告知寒山一些可做之事?”溟河望着她,问。“可做之事?”她垂下眼,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我意图以黄昏之城和幽冥帝国的势力迫使青城帝国和众神之巅放弃对流雪的控制,并且……”溟河望着她,耐心地等她下文。“既然无涯以神力混淆我和芳菲帝姬,那我便将计就计以神力之源引幽冥帝国和黄昏之城入局,待我身死,便任由他们去争去抢……以我神力之源做诱饵,恐怕还有缺损,我还需要加一份筹码。”她静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只是一个大致构想,在神明之间;至于圣城族火光族冰耀族的关系……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不久的将来,我看到了青城的出兵,剑指流雪。八大关隘,烽火燃遍。”溟河忽然抬眸看向她的身后,厉声,“谁!”金石之声悠悠传来,一声猛兽的低吼传来。“清穹回来了,他知道我上午在双筑地界,溟河哥哥不必紧张。”天樱宿没有回头,只是抿了抿面前的白水,“我的局,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知我所为。”“抱歉,北固府主。”一星火光在一呼吸间来到他的对面,穷绝自火光中浮现身影,“阿樱,物资已经备齐,我们趁夜出发?”“等阿兄和阿娘比试的结果出来,我们就出发。”天樱宿拍了拍身边,“坐下来吧,清穹。”

“青城将在不久的未来出兵……看来这是一个我们可以利用的时机。冰耀和火光两族的史诗里记载着圣城先祖的暴行,现在想要与他们和睦相处……圣城需要这么一个契机来弥补自己曾经不可饶恕的罪恶。”天樱宿闭上眼,“清穹,你要随我同去。”“自然。”他神色自然地应了一声,“阿樱不必担心。”

“我今日前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便不再叨扰,下午比试时再见了。”溟河起身,掸了掸衣摆。

“有人来接溟河哥哥了。”天樱宿笑了笑,一抹樱粉飞了出去。匆匆的步履声传来,她回眸看去,是身着长裙的流云弥跟随着樱花跑来:“云弥来接溟河哥哥回去?”“流深殿在旁观榕苍殿和陌疏提前调动神力,说让我来接。”轻哼一声,流云弥双手抱臂,“我才刚醒没多久!”“云弥现在是一人一间?”溟河忽然问她,“自你们回来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担任夜阑大小姐之职之后,夜阑府有赠与我一件神器,类似于天樱的早樱双筑,不过堪堪容身,很舒适。”流云弥伸了个懒腰,并不十分恭敬,“北固府主,请随我来,把你带到深阿兄身边之后我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回桥苑去陪燕喃她们了。”“有劳了,夜阑大小姐。”溟河向她颔首致意,随后看向依旧安坐的两人,“那么,下午见了,飔樱,煙穷。”

樱花林静了下来。

天樱宿将那张白纸往身旁人那边推了推,随后侧目就瞅见血红的一角——没了旁人,穷绝立刻化作了原身蹲坐在她身边。“我拜托溟河哥哥帮我预言了我和阿兄各自的下一步,结果……清穹,你看看。”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捏着白瓷盏的指尖都用力发白。“预言结果不会影响我们的分工,阿樱,他们四位都决定与我们同去。前几日你心绪纷乱,易告诉我,命运之海又一次异动——他们也决定绕道去命运之海看看,是怎么回事。”穷绝只是瞥了一眼,随后不以为意地晃晃脑袋,“阿樱,你说穷奇阁下,如何?”

“阁下如何?”四姐弟各坐各的,闻言便异口同声,“当然是极好了。”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一同看向他们。

“穷绝是最不用问我们的。火光族的始祖与我们的阁下相遇过,当时正逢火光族不敌圣城族和青城帝国而仓皇北逃之时,是穷奇阁下救了你们一族,你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告诉你?”易抱着胳膊,倚在一旁抱着筑垂着头的兄长,看向他。穷绝看向他们:“穷奇阁下在火光族的传承记忆里是一位英雄,那么,在你们那里呢?”“穷奇阁下看人不准识人不清,但对已经纳入羽翼的人推心置腹。就连我们几位侍者,虽说是他亲自选择,但做担保的,是阁下的长兄梼杌,黄昏之城的城主。黄昏之城有很久很久的历史,兴许比幽冥帝国和众神之巅还要长久。”诗笑了笑,她梳理着最原初的月光,“穷奇阁下一开始对相处并不擅长,还是我们一起陪着,梼杌阁下带着,才一点点游刃有余起来。那时候的月光都如此皎洁……但是后来,一切都回不去了。”

“阁下相关的话,我们也不能多说。”书摇摇头,墨色的眼望着她,“我更希望你们能够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陈旧的过去改变不了现在,云生惊蛰对于黄昏城、幽冥帝国与众神之巅而言俱是可有可无之地,小樱花,只有你能够搅动这一场风云。”“是我,还是因为混淆而得的芳菲帝姬?”她抬眼,樱粉的眼望着他们,似乎是嘲笑,却又有凌厉的杀意。“是你,小樱花,凭借着你所有的关系,搅动三大势力。”诗轻笑一声,跃跃欲试,又野心勃勃,“若是此次幸运,说不定阁下会清醒着,等待我们的前去。”

望着空无一人的樱花树下,天樱宿看向身边将他们遣散的爱人,眨眨眼:“有什么事,要单独与我讲?”“与那些大事无关。”穷绝化作圣城族的模样半跪在她身前,献宝一般地从火光中取出一个长条盒子。握住两端递到她跟前,他仰头望她,满是期待:“试试看,合不合适?”她不疑有他,只是接过云纹织银的盒子:“是什么样贵重的存在,连盛放的盒子都这般精致?”“阿樱打开来就知道了。”穷绝起身,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与她以极亲昵的姿态依偎着。

黑色丝绒布中,安放着一只剔透的荧海蓝洒金木芙蓉琉璃花簪,簪身木质,微微向上弯曲,深蓝色丝线固定花枝,两根长长的金属环拖尾坠着两片与木芙蓉一色的凤尾叶。在木芙蓉旁,则蔓延出剔透的银白洒金樱花与荧海蓝洒金凤尾叶。日光透过樱花叶洒在花瓣上,只见它熠熠生辉。

天樱宿侧目看向他,有些不解:“怎么想起来,替我买一只发簪?”“出去的时候看见觉得很适合阿樱,便买下来了。”穷绝看向她今日穿的这一身,微微笑着,“要试试看吗?”伸手取下那只香芋紫的凌霄花,她晃晃脑袋,然后安坐在他身前,任他对自己的长发施为。“我前些日子看懂了一个新的发髻,可以试试看吗?”小心翼翼地询问,穷绝眨眨眼。“自然可以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笑着,“怎么这么小心谨慎?”“我以为你会斥责我。斥责我大手大脚,斥责我不务正业。毕竟阿樱这几日一直在为之后的安排忙碌。”放松下来,他仔细温柔地对待这一头富有光泽的青丝。“清穹,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模样呀,怎么这么觉得我?”有些不满地往后伸手拧了他的胳膊一下,天樱宿气呼呼地想要通过镜子去找他的眼却发现眼前只有满是皱纹的树干,故而泄了气只好不甘地往后拧他,“我只管自己,你又不归我管!”

“好。”承了她的不满,穷绝依旧柔柔地笑着。他拂袖,两缕火焰化作两面明镜:“看看?”视线来回折叠,天樱宿看着在发间依旧生辉的三重木芙蓉,点点头,然后凑过去将他抱了个满怀,撒娇似的蹭了蹭:“很美,谢谢清穹!”他抱着自己的爱人,低下脑袋蹭蹭她的发:“喜欢吗?”拨浪鼓似的点头,天樱宿望着他,“清穹太了解我的审美了,自然是无比喜欢的!”“那,阿樱,下午就带着它出席好不好?跟你这身紫藤白裙也相配。”他望着她,满是期盼。

“好,我带着它出席。”她一边应允着,一边唤来樱花,将发簪和锦盒递给它,“帮我放到我们的卧室,以及我们晚上要出一趟远门,确认一下双筑的守护屏障以及时空屏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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