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毛·安歇处

一同回到双筑,天樱宿望着等在主楼门口的仲兄,离开了爱人身边,摇摇头。“你……不去与我一同接峰爻回来。”皇羽锺抬头望了望身后的三人,又低下头望向自己的妹妹,犹豫着,“能告诉我原因吗?”“我需要和族人们交代,方才在外面没有太多精力。”天樱宿点点头,无比认真,她微微笑着,“而且我想,阿兄最想见的人,应该是锺阿兄。还有就是,我的爱人现在还等着我去顺毛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皇羽锺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承下了她的好意:“好吧,那我现在出发,剩下的时间里是他们自由活动,你们也可以出去逛逛,我们明天下午启程回圣城。”

风之马向高空跑去,顷刻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她目送着皇羽锺穿越云层,随后难过地垂下了脑袋:那些机会,应当留给更适合的人,至于我……我也有适合的人。

“婆娑,月见,回家了。”她回过身,衣摆轻颤,双手平摊,“以早樱双筑之主、有戎府大小姐的身份。”“嗯。”相视一眼之后,天樱宿望着她们紧紧牵在一处的手,温柔地笑着。“我们去看看他们,应该都已经在副楼,未眠,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月见草隐秘地瞥了一眼站在身后一言不发却依旧沉稳可靠的青年,将牛皮纸袋递给她,“当归的意思应该是把这个交给你。”天樱宿接过袋子,点点头:“你想知道了,就来问我。你们先回去歇一歇吧,今天也忙了一日。”

屋舍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天樱宿静静望着站在对面的人,仿佛之间隔了宽广汹涌的银河。

“清穹,你一直不开心。”她向他伸手,“没有外人了,你还是不愿意与我言说吗?”“留下来,是你本意吗?”穷绝缓缓走近了她,一身黑衣加上他此时并不愉快的心情,让人感觉到深沉的压迫。“是我本意,因为我没有理由去见他。今日所做之事,我没有太多感触,没有什么需要去执拗寻一个答案的问题。我更想陪着你,我的爱人。这几日忙于此事,冷落你了。”望着人走到跟前,握住她伸出地手——她抬眼望他,无比认真,“你生我的气,对吗?”

穷绝伸手握住她的,揽着她的腰用力将人扯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抱着:“还算敏锐,阿樱。”“这件事结束了,之后就是等阿兄身体状况好转,我调动毁灭之力为他驱逐毒素的事了,那件事之后,我们就又能回归到正常生活。”天樱宿靠在他胸膛,轻轻蹭着,“清穹,抱着我。”“我想这也是你身边人越来越多的,对于我而言的弊端。你不再像从前那么需要我,不论是计划,还是实行。”穷绝低下头,鸽血红的眼里沉浮着不满与欣慰,“我们是不是,也再回不到从前模样了?相依为命、有且仅有?”“清穹在因为我身边有更多的人不开心?”她抬起脸望着他,“那还好,至少不是因为我忙于阿兄的事而吃醋。”穷绝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与峰爻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阿樱可以放心。”

“那你不满的事,我猜猜?”她握住他的手,含着笑,“是什么让地位无可撼动的煙穷将军这般惧怕诶——!”话音还没落,穷绝忽然沉下身将她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脚步平稳地向双筑走去。娇嗔地锤了锤他胸膛,她习以为常地靠在了他肩头,来到了空荡荡的客厅。

“文件等峰爻他 们回来再看吧。”穷绝飞出火光,也没征求爱人的意见,牛皮纸袋就这么飞到了客厅的桌上,他抱着她在他们惯常的沙发上坐下。

“我说不上来,阿樱,不满来自方方面面,没有你和峰爻羽锺。”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大概是,你不愿依靠我们却又要被许多人依靠,大局在前你不能随心所欲,还有那群,那群可恶的人还要自视甚高地欺侮你——我不高兴,我想他闭嘴,你却要他们都活着。阿樱,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迟来的道歉不是道歉!”“我知道,但是律法框架在上,贵族惯例在前,哪怕是我也无法兼得按我心意又在框架之内,你明白吗?我也恨他们,也想杀了他们,但是将他们杀了是没用的,因为这样的思想会在人的观念中流传。”她抚着他的脸庞,望着他晶莹剔透的眼,“清穹,我不会让我吃亏。我已经因为我的柔而让家里人受了苦,这种错,我不会再犯第二遍。我会让他们知道触怒我的代价,我是你养大的,清穹,我怎会与你想的截然不同?”

穷绝审视了一会儿眼前的人,最终作罢一般地点了点头,在火光中化作原身,长长的尾盘在她腰上,他伸出爪子将她拢入怀中,两人一同横卧在沙发。

相拥的时光粘稠而静谧,他们呼吸交融,静默地听着彼此的心跳。

“我无能了些,相较于阿樱。”毛茸茸叹了口气,他睁开眼,望着她,“我没有与你相称的、因为我是我而拥有的身份,也没有足够能够威慑他们的实力与后盾,我是你的从属,而非你的后盾,在世俗眼中——我不甘心,却又,却又无可奈何。”天樱宿望着他,凑过去蹭了蹭他晶莹的胡须,瑟缩回他的怀中:“清穹,你似乎,一直在执着于,被世人认可。”毛茸茸僵了僵,紧接着就是一声不满的低吟。“是因为我的名讳让你觉得太过悬殊了吗?”她搓揉着他肉嘟嘟的脑袋,“清穹啊,你认可你就已经足够,没有什么比自我的认可更重要。你想想,如果今天这个局没有你,我会多很多掣肘。或者,我拜托婆娑她们问问族人们对你的看法?”幼兽撒娇的声音响起,她望着低下头来将自己牢牢禁锢的人,挣扎着伸手也将他拥抱。

清穹,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星辰殒没,或者是之后的黑雾风暴——你是不可或缺。

相拥着相拥着就不由自主地坠入梦乡,她感觉自己陷在柔软的云朵中,柔软又结实。

一丝凉意游来,她不由自主地往边上的温热瑟缩过去。“毯子是凉的。”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有声音响起,她晃晃脑袋,不满地抱紧了本就在怀中的温热:“好吵,冷……”她不自知自己的声音有多柔软,只是不满意地往柔软的地方钻进去。缠在腰上的有些松了,她更加不满地伸手去摸:“清穹……”低沉的威胁声响起,有力的爪子将她往边上更柔软的地方藏了过去。“好了,不要逗宿宿了,让她再睡一会儿。”遥远地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她蹙起眉,指尖绕着长而柔软的毛毛:“清穹……”“嗯,我在。”脑袋上覆下柔软,她往上蹭了蹭,艰难地睁开眼:“好吵……”“方才是峰爻和羽锺来闹阿樱起来,师父和父亲都在,在准备晚饭。”

“阿兄现在醒着?”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依旧躲在他怀中,摸索着将他紧抱。“现在也醒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我们——不许笑,峰爻,羽锺没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有力的毛茸茸贴在自己背上,脑袋上有冷风吹过。“告诉了,我只是,很久没有看宿宿那么安心了。”长兄温柔的声音响起,还有沙哑和虚弱,她动了动。“要起来吗?”爱人回过头来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心。“我刚才裹着风衣睡的,是不是都是皱褶了?”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人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简单。”长尾轻轻锤在沙发上发出声音,穷绝打了个哈欠,火光流转,“熨平就好了。”

还没完全清醒,如细腻剔透的瓷瓶一样。爱人轻轻拨弄着,她打着哈欠,眼泪都滴落。“还是困?也是,应该自我离开双筑之后就一直没有安稳地休息过了。”穷绝绕着她转了一圈,经过他爪子的衣服都整洁如新,尾巴慢慢地左右晃着,他仰起头,“晚上再睡?马上该吃晚饭了。”“吃什么呀……”向前扑去,正好跌进一个温暖坚定的怀抱,她蹭了蹭,汲取着令她安心的气息,“你看,只有你在,我才能安稳地入梦。”“我知道了。”穷绝低下头,蹭蹭她,将人搂着坐下身。

“还不把宿宿给我?”那边响起带着玩笑意味的不满的声音。“你还要让阿樱操心,我不用,不给你。”背上还环上胳膊,她笑了笑,脑袋一歪就靠在了爱人的脖颈处:“清穹不许走。”“嗯,我不走。”他低下脑袋蹭蹭她,两只胳膊都将她紧紧抱住。

“峰爻,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让宿宿好好休息一会儿,她忙了两个七日还多,哪有这么苛待妹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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