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托·终有别

“今日会议并不顺利,府主夫人矢口否认东秦府主的遗言并认为那是他在你们相恋、锺儿出走东秦之后所得癔症加重导致的胡言乱语,她拿出了癔症诊断资料,现任府主以及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想到这一重。”苍穹毓一开口就是一记重锤,他们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也就是说,这一纸诊断治疗,直接否决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长风将军、荒川驱逐、锺儿实验体的经历、以及东秦之乱的半推半就,他成了被子女出格恋爱的受害者,而你们成了施害者。”苍穹毓叹了口气,“也一并否决了手记的可靠性,我们声讨的根基都成了无源之水。”

“那为什么依旧以军场的身份披露了东秦府主所为的所有丑恶之事?”天樱宿蹙起眉,“都没有达成共识,他们居然也舍得,在我印象里,府主与夫人,很恩爱。”“是的,因为今天的会议以阿姊发布这一篇信息披露作结。”苍穹毓摇了摇头,“她愤而离场,今日,姐夫不在她身边——军场抽不出人手,只能阿姊一人赴约——她说今后都不会再相信夜阑的一字一句,军场将山影、子夜两位将军一同除名,就当他们从未来过军场任职,同时也放下狠话。”好像是故意顿了顿,苍穹毓望着并肩而坐的岚峰爻和皇羽锺,“她已经开始打算更换继承人。”

“继承人……”天樱宿猛然望向他,“是不是,军场大漠将军继承人之位?”皇羽锺也猛然抬头,青铜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是因为我的缘故?”“大概率是的,她要惩罚夜阑和东秦两府,却发现东秦已经没有她可以施加报复的对象,荒川府听信谗言已经付出了代价,还有夜阑一支,我想阿姊现在还没有动夜阑,应该是屈服于没有实质性证据,如今夜阑毫无顾忌地罔顾事实、倒打一耙,她的愤怒需要找一个地方寄托——环顾四周,只能是你们。”苍穹毓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真被我猜到了……我们的爱恋,也做不得数。”皇羽锺侧目望向身边的人,握紧了他的手,泪水滚滚而落,“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有戎在这儿,我在这儿。”岚峰爻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着颤抖不止的脊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求得的、完全自由的爱人,我不会松手。”“她的备选是谁?”天樱宿没敢多看他们的相拥,她目光灼灼。“我不确定,但是如果按照姐夫之前跟我说的意思,很有可能是宿宿。”苍穹毓诚实地点点头,“而且就实力和声望来讲,宿宿应该已经超过了军场双璧的另一位。”“让我来当其和阿兄来当没什么区别。”嗤笑一声,天樱宿抱着胳膊靠在爱人肩膀,“我和阿兄是一体的,我也认可他们的爱恋,是她自己反复无常,凭什么要情深义重的人付出代价?是她自己软弱无能,凭什么要同样的受害人承受第二次伤害?”“羽锺,有戎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族人,有戎主张纵情,你不要担心。作为我们的心血,我和阿樱不会让有戎受制于人。”穷绝望着他们,“我们有退路。”岚峰爻摇摇头:“不用你们,我自己也有退路——民意在上,她一个人,难道还能抵过全军场的意志?流深和我说过他的母亲浮璐·夜阑,那确实是一个不择手段枉顾是非巧言令色处事圆滑的政客。”“我也接触过,家族排位赛的时候,她想用三府凭证来让我为她的出尔反尔说话。”天樱宿点点头,随即又别过脑袋,满目哀愁,她望着对面与自己母亲流着同样的血的男人,“可是,穹毓老师,你说为什么阿娘能够那么善变?她明明已经认可了两位阿兄的爱恋,怎么就不肯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明明不久前还在府主会议上还为我们出气,怎么转眼就把我们当做出气包?”

“阿姊她……我不知道。”他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说不出一句话,云商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握住。“我本来想说荒川在这儿……可是荒川府也是受害人,我受其害,沐儿是,阿语也是。”子夜琴摇了摇头,“吃人的地方,锺儿一定要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荒川府里暂时没有能够劝阿姊的人物,如果阿爹阿娘在倒是可以试试看,可是他们早就……”他摇摇头,苍穹毓悲叹一声,“孩子们,也许我们的存在,已经开始干扰你们了。”

“双筑已经开启了最高警戒状态,除了我们有戎族人亲自带入的人,其他来客一律不许进入。”天樱宿理了理裙摆,“穹毓老师,你说今天阿爹没有跟阿娘一起出席。”“对,我想姐夫应该不会任阿姊这么去做。”他点点头。“而且阿娘恼怒的点在于阿兄和锺阿兄的关系上,还是因为对锺阿兄生父生母的恼怒的迁延与再迁延。”她又进一步探究。苍穹毓点了点头,做了肯定回答。“阿兄锺阿兄的生活费由阿爹负责……或者我再去动用青玉案,总归它不愁卖家。”她沉吟了一会儿,“她现在仗着自己对于我们有‘母亲’这一身份不将我们当做平等地位的主体看待,阿兄,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离开她的范围拥有与她抗衡的羽翼?”

“但事实上,宿宿,峰儿,”子夜琴望着他们兄妹,“重云会议已经换届,哪怕她再强势,同届的成员们肯定更倾向于你们而不是她。”“但愿吧,看来有必要与夜阑一支会面,宿宿,你就放心三府凭证这一道?”岚峰爻望向那边陷在沙发里的姑娘,“三府凭证也是挟长辈以令幼辈。”“我知道,只是我们的影响,未必能入我们所愿地分开。”她摇摇头,掸了掸衣摆,“我从前是想着用三府凭证规约他们,但是现在三府凭证成了我的把柄,就如他们指控我听命于神一样,我需要换个思路达到我要的目的。至于现在,瑾瑜将军针对榕苍陌疏的各种举动……就交由大小姐来应付吧。”

“宿宿。”皇羽锺忽然唤她,她望去,青铜的眼眸在泪水濯洗之后异常明亮,“峰爻,明面上,我和峰爻的爱恋并没有公布,瑾瑜将军以这莫须有的把柄来要挟我们,真的能如她所愿吗?而且方才穹毓老师所说的癔症证明,就真的能够证明,所有丑恶的事,都是他癫狂时候所为吗?长风将军之事和荒川驱逐之事不能拿到明证,东秦之乱不能拿到明证,那么我呢?我还活着,除非他们将我也杀了,死无对证。而且时间也对不上,我和峰爻的爱恋是去年十二月的事,难道还能干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吗?”极端的重压之下极端的平静,皇羽锺轻轻笑着,“夜阑这般矢口否认,倒是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心虚了。”

“你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就是我是最大的底气。”岚峰爻侧目望向他,温柔地笑着,握住他的手,“就如东秦之乱,你我一意孤行。”他望着自己的枕边人,轻轻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之后我打算前往夏燚府领地,在这儿,我总是会想着他们的事,也许去了那里,我能够轻松些。”“你要在现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岚峰爻歪过脑袋,并不十分认可。“也为我们找到明证。”他笑着,皇羽锺望着他,“我并非不行,虽然阵法确实需要一个人静坐研究,但是现在,我无法静下心来。”

长久地注视着他,岚峰爻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待会儿联系溟河,他什么时候离开圣城,我就什么时候跟着过去。”皇羽锺摸了摸他的脑袋,含着笑,“溟河在那边,亲王也在夏燚府领地,我还算有照应,你认为呢?”

“倒也是个好办法。”天樱宿垂下眸,又抬眸看向对面,“穹毓老师,我们有没有可能,摆脱来自两方的压迫?在他们,并非死亡的状况下?”“很难,不过我想,当你们强大到一定程度,能够彻底摆脱他们的控制,他们才会放手。”苍穹毓垂眸,“也可能一世都不放手,毕竟不论如何,在他们眼里,你们都是小孩,一辈子,到他们离世,你们才会成为大人。”

她与身边的人相视一眼,他摇摇头:“阿樱,我们现在和脱离了他们没什么两样。而且,我感觉师父在,师母不会来向我们下手,你认为呢?”“他们若是真的来找你们了,便告知于我,哪怕不能改变阿姊的想法,嫂嫂和云商也总能感同身受,我也会照顾阿姊——阿姊有太多的委屈需要倾听和排解,却偏偏为了不让姐夫为难而一个人硬吞。”苍穹毓无比笃定地点点头,“小孩子们啊,你们不会孤立无援的,你们要接受他们不似你们印象,也要接受有朝一日的分道扬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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