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不速客
那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夜晚,第一日,就是惊涛骇浪的狂欢。
在四方餐厅结束了许久未享用的干锅鸡土豆条盖饭,天樱宿披着外套牵着爱人的手走在冬季还郁郁葱葱的香樟树。“阿樱……你寒假之前,是不是还要准备考试的呀?”穷绝握紧了爱人的手,声音温柔轻快。“难得开心啊清穹,是的呀,我是打算尽可能把这几门课都考过,这样暑假就可以轻松许多啦!”她伸了个懒腰,靠在他肩头,“你可要像去年那样陪着我!”“这是必然,我亲爱的阿樱,不过这个学期……但愿后面的事情不会影响阿樱的学业。阿樱论文和作业的进度怎么样了?”“在写了在写了,这几天背的诗都快交错在一起了……”嘟起嘴不满地向爱人撒娇,天樱宿歪过脑袋望向他,带着些娇纵任性,“好累啊。”“已经开始复习了……不是还有五个七日?阿樱你会不会把战线拉得太长了?”穷绝担心地揽着她的腰,“阿樱是担心来不及复习?”“有点忘了前面的知识,尤其是现代圣城语和现代文学,古代文学和古代圣城语我不怎么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天樱宿舒展了胳膊趴到他背上,“我昨天还在问阿兄,他说他现在感觉上课并不吃力,恐怕也可以在寒假前结束几门课程的考核。”
“你们两位……其实不用这么拼命,真的。”他轻轻摸着她的发,就好像是安抚陌生的、凑到他跟前亲近的猫儿似的,“还是说不认输,要拼命逞强?”“哎呀,没有拼命,我们都不熬夜!”她抱着胳膊扭过脑袋轻哼一声,“别小瞧我们!”“好。”难得宠溺,在有旁人的开放空间,穷绝看着前路,“我们快到教室了,先睡会儿?”
“未眠,未眠,你们看了新闻资讯吗?现在媒体上最热的前任东秦府主的罪状!”一回教室刚坐下,后面的人就匆匆拍了他们的肩膀,一回头就是热搜榜的界面,天樱宿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嗯?”“那么快就出了结果?我听溟河说是今天上午召开会议,有戎拒绝出席,等待基因实验全部披露之后一同清算。”穷绝也回过身,满是诧异,“落款是两位大漠将军,看来师母确实是,大仇得报非常痛快了。”“不是,东秦府主……做过那么多事吗?”月见草不太理解穷绝的感慨,她心慌地扯了扯天樱宿的袖管,“关键是,你们就,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披露了?”“嗯?”穷绝反应过来他都做过什么,慌忙去看手机。“没什么,是早年的事,下毒长风将军,撺掇前任荒川府主,还以自己的长子做神的祭品祈求神护佑东秦万世荣光。不过贵族会在这个时候开诚布公披露贵族黑暗的内幕,我倒是没想到。”天樱宿摆摆手,她抬眸看向那年震惊的两位姑娘,“怎么了?”
“这,这还不是最丑恶的吗?”月见草试探着问。“那当然不是,我之前看过荒川卷宗和东秦卷宗,那才是最丑恶。月见,婆娑,不要对贵族有什么道德上的光环啊。没有法律约束的贵族之间的攻讦是最可怕的,你可以看到许多丑恶。”天樱宿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别怕,没事的,有戎会保护它的族人。”
电话铃响起,穷绝起身接通了电话,向外走去。
“应该是阿兄,今天锺阿兄一个人在家,只有尨尨陪着他——他这几天本就因为东秦府主的死而被大漠将军追究导致坐立难安,再加上锺阿兄道德感又非常强……”天樱宿摇摇头,也跟着起身,“我去看看。”
匆匆来到教室外面,她一眼辨认出稀稀拉拉人群之后临窗而立的爱人。她走去,直到他身后。
“羽锺这几日状态不太好……你打算陪他在双筑里修养,那你自己呢?”穷绝背着手,轻轻挠了挠爱人的掌心,“阿樱过来了,你和她商量。”天樱宿疑惑地看向他。“峰爻现在在家里,羽锺状态不好,他不敢贸然离家上课。但是担心将人带在身边,学生们会嚼舌根,他担心羽锺更承受不住。”穷绝交讲电话递给她,顺便从衣兜里掏出耳机,“清楚一些。”她瞥了一眼递来的白色耳机,顺势拿过来塞到了自己的耳朵——两副耳机都在他衣兜里,一白一黑。“阿兄,锺阿兄还好吗?”她望着窗外,问。“不太好,他不肯说,他说想一个人去三楼静一静,尨都没带。”岚峰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怕他会想不开,我看到他在盥洗室里放着的小刀了。”“让合月姐姐陪锺阿兄吧,他们应该都在樱花馆,那里我经常去。”心脏被重重锤了一下,她抹抹眼睛,“他们要锺阿兄一辈子不得安生吗?”“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是真的要喘不过气了。”那边人的声音也是惴惴不安,“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空。宿宿,你下了课之后也尽快回家,好不好?”
哪怕是寻常,他们下了课也不会在家教室多留,何况是现在牵挂着家里人?
外面还有其他人在。
天樱宿挡在穷绝身前,望着那边并肩而立的三人加上一个身量未张开的小孩儿,迟疑了一会,才迎上去:“……大舅妈,穹毓老师以及小舅妈,还有……彻沐?”“阿姊!”小孩儿听觉敏锐手脚利索,砜彻沐闻声立刻跑了过来扑进她怀中,“阿姊,阿姊,还好你们没出席今天的会议……”“怎么了?”她摸摸他的脑袋,抬眸看向向他们走来的年轻男子,“穹毓老师。”“嗯,我和云商今天是作为你们的旁听参加的会议,阿姊她无法接受杀害了自己父亲的人的儿子成为自己儿子的爱人,不愿意再来这里也不想再看到他们两人一眼,她动了更换人选的念头——我想着锺儿一定走不出这个阴影,便带了云商和嫂嫂一起过来,彻沐这家伙碰巧听见,嚷着要和我一起过来,说不影响晚自修。”小孩儿听着还扮了个鬼脸。“嫂嫂担心锺儿,想和他亲自说说。宿宿,你们可能……”苍穹毓没在继续下去,“阿兄也很难过,阿姊今天会议上失态,向东秦发难,但是锺儿已经没有了家族归属,她惩治无门。”“我已经把手记发给她了,她不是说既往不咎了吗?”她蹙起眉,“又是这一招……”
“峰儿还没回来?”他揽着自己的外甥女,问。“没,说是拖了几分钟,他会尽快过来。我们要稍微等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你们去了会不会更刺激锺阿兄,他中午状态就不好。我无法动用神力,也未必能找到他。”她一边期待地望着那边,一边回应。“神力无法动用?”他蹙起眉,“受了什么伤?”“为阿兄解毒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神力之源,在养伤。”她简短应声,“今天发布的公告也只是你们会议的冰山一角吗?”“是,只是公告,但是会议结果,这只是一部分。其实让阿姊最动怒的是夜阑前任府主的包庇,她还受到了友谊的背叛,山影一口咬定那是子夜精神状态不正常之后写的,想要全盘推翻子夜的遗言和坦白。东秦府主今天真的,孤立无援,我都心疼她了。”苍穹毓摇摇头,叹了一声。“我晚上要拜访她的。”砜彻沐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提前结束晚自修?”“非常时刻,允了。”他说着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没有府主大人的允许,我也不敢擅自做主。阿兄,你觉得锺阿兄此时,愿意见人吗?”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她忽然发问。“我觉得他需要,但是他愿不愿意,我也不确定,一起进来吧,我去见一下羽锺。”他向他们颔首致意。
召来樱花准备了些水果,她知道爱人不习惯应付这些便遣了人去安顿自己的书。“姐姐是不是来,打扰过你们了?”云商忽然问,她看向独坐的姑娘,“我总感觉她本来就反对两个孩子的爱恋,现在更是怒不可遏。”“第五日中午,也没允许我们兄妹拒绝。当时锺阿兄换上了东秦少府主的服饰,我也在。”她忽然起身跑去扑进了怀抱,“锺阿兄!”
皇羽锺走在爱人身后,他抱住了扑来的妹妹,亲昵地蹭了蹭:“嗯,我在这儿,宿宿,别怕。”岚峰爻望着抱作一团的爱人和妹妹,摇摇头:“见谅,家里面习惯了拥抱。”“这还我们荒川一支最常用的亲人之间的见面礼,我们都这样。”苍穹毓摇摇头,“峰儿应该还不清楚今天会议上都发生了什么,锺儿也是。”“我拜托了穹毓老师。”迎上爱人疑惑的目光,岚峰爻伸手将人揽到身边,点点头,“穷绝呢?”“来了。”从楼上下来,穷绝五步并作三步两阶两阶地下来,揽着爱人一同坐下身,“挺巧,我刚刚收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