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使臣信
“深谋远虑到也不见得,毕竟从我来到重云,也不过两年左右。”天樱宿摇摇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四位。”“我们也都在内,怎么之前没听你说?”岚峰爻疑惑地看向她,“我们可是天天见面。”“我不管。”相当任性地来了一句,天樱宿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窝在爱人的怀中,“十二家族,都是圣城族血统,对吧?”“对,贵族阶层和平民阶层都是圣城族。”溟河点点头,望着她,等待她下一个问题。“何以区别圣城族与非圣城族?像三族之间,冰耀族火光族皆可以原身的模样将我们三族区别,那么我们之内呢?先祖的功绩与强大的血脉之力区别了平民与贵族而神力天赋却又区别了庸人和将军——这两种分类并非全然地对应,那么我们之中是不是也有非圣城族人?我原来还没这个想法,直到上一次会议,泗霂府主说,族地尸体被盗。”天樱宿深吸一口气,她望着自己的长兄。
“我印象里,贵族世家,应该都不会存留尸体,死后都是化风化雨,散作尘埃。”
“这个确实值得探讨,流深,溟河你们两府相似,族人死后,会有遗体吗?”岚峰爻也蹙起了眉,他好奇地看向他们。皇羽锺也看向身边的人。
“夜阑和北固两府的区别在于星空神力的发展方向,夜阑的星空化作了攻击,笼罩无尽的长夜,注视人间;北固的星空化作了占卜,沿命运的河流蜿蜒,流向未知。”流深思索了一会儿,看向她,“我们两族死后,都有遗体。”“东秦也是,族地是身躯安歇之地。”皇羽锺点点头,他看向岚峰爻,“只有荒川一支,死后化风化雨,再寻不见。”“那看来是了,只有荒川血脉精纯的族人死后才不会有遗体,而他们大多生前就神力高强、天资卓绝。”岚峰爻一只手撑在扶手上,长发轻轻摇着,“今年寒食我们去族地里,大母的墓就是冰冷的衣冠冢,寄托了哀思。我现在想起来,当年做少府主课业时,荒川有一支很重要的营收行业,是殡葬业,包括公墓与焚尸。”“这一块是荒川在管?”溟河诧异地看向他们。“对,荒川在管,所以每年死亡人口的数据都有荒川统计与公布。”确定地点点头,岚峰爻看向自己的妹妹,“宿宿有什么想法?”
“我能不能去校园墙上捞一个考古系学生的联系方式?”她蹙起眉,天樱宿看着方才他们口述的结论,“我感觉,种族替代可能有了眉目。”“哦,这个,之前赛枝瑰、赛荑玫兄妹一同传信给我,给了我一份检测报告——流深你应该还记得他们,我们当时是前后桌。”“我记得,他们兄妹出身西胤领地,五官都很立体。”流深点点头,侧首就迎上溟河和皇羽锺一样疑惑的神情,“哦,河和羽锺都不认识。”“你怎么就记着别人的容貌了,真的是。他俩后来一同去了考古所,负责生物检测这一块。九月里给我传了一份检测报告,说考古发现的骨骸进行基因检测与现在的族人无法证实是同一族。”岚峰爻给他们解释着,他望向对面坐着的爱人,“之后我们应该会有合作,得了空带你们去见见?”
“得了空再说吧。”那边坐着的青年错开了他的视线,皇羽锺望向在场唯一一位姑娘,“宿宿,稍安勿躁。种族替代并不能说明什么。”她愣了愣,回过头望向身旁的人:“不能说明什么吗?”穷绝摇摇头:“应该可以,但是现在的圣城族已经顶替了他们,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毕竟得益的是我们。”泄了气的瘪瘪的河豚窝回爱人的臂弯。
“关于种族的事情,亲王殿下也在夏燚府领地调查,不过进展缓慢。我此次回来,是带了这几日的勘测报告。他们藏得非常隐秘,我们在地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存在。”溟河摇摇头,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倦怠,“我这几日在那边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就先回来了,过几日再去。”“那边比较干燥,据我所知好像海拔也不低,风大。”皇羽锺望着他,叹了口气,“那边,流泷殿替着?”“我本来也就在夏燚府领地,哪怕上一次府主会议进行了命令,他们依旧对火光族有着一定的抵触心理,那几位都在扶桑领地,我守在夏燚府这边,还是亲王劝我回来的。”溟河摇摇头,他望着那边与爱人偎在一处的青年,“穷绝的身份若是真的公布,哪怕那些旧事全部披露,也免不了一些带着歧视的目光,这对于你们非常不利。”“所以溟河哥哥的意思是,尽可能瞒着?”天樱宿歪过脑袋。
“对。”他简短应声。“我之前和婆娑月见两位小姐聊天,熬药的时候,说还是很想你们作为公众人物出现在大众面前,纵情,与相爱,可能比宿宿现在持的政治改革方式更能够获得民意的支持。我给她们的回复是,政治家以政治功绩做留名青史的底气,而非来源广杂的不理智的人气。”皇羽锺靠着沙发,“她们应该也和你们提起过。”“不妨碍我和阿樱生活就好。”穷绝蹭了蹭爱人的脖颈。“我暂时只允许我认识的人。”天樱宿也靠在爱人的脑袋,顺手摸了摸他手感极好的发,“民意虽然庞大,却也不堪一击,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明辨是非的理智。政治改革,利益切身,我想可能更能够拉拢人心。”
“政治不能娱乐化。”岚峰爻的声音响起,他们一同看去,“政治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它影响着未来圣城族发展的方向,影响着流雪整个国家。”
“你说起政治,我想起来,望水电和栉雨殿在第三日短暂地到访过夏燚领地,拜托我和你们说事——他的原话是不知道谁跟神明有关系,但是如果是有戎大小姐与异世旅客亲近,兴许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以我把这封信也带过来了。”溟河说着,飞出一抹冰凉。她伸手将它接住。
“大致是说,青城帝国的使臣检测到了神明神力的涌动,希望流雪可以协助他们找到神力所属的神明。”溟河点了点头,他看着天樱宿,“我想宿宿应该最了解这些。”“还有府主会议上他们对于你们的质问,我们虽与你们有戎亲近知道你们不会做不利于流雪的事,但是木偶罗盘之毒,恐怕不是一个异世旅人就可以解释清楚。”流深狐疑地看过岚峰爻和天樱宿,“说说吧,保证缄口不言!”
“他们的探测,还有几分清楚,阿兄。”看完所有,她故意不去理会他,而是看向自己的阿兄,“他们探明了神力来源,幽冥帝国与黄昏之城。”“众神之巅一直与幽冥帝国保持着非常尴尬的关系,也与黄昏之城一直是敌对,认不得他们的神力才是反常。”岚峰爻静默了一会儿,他望着血脉相连的妹妹,“宿宿以为如何?”“如他们所愿,我之后要与他们会谈一次。”她笑着,叹了口气,“流雪要做好,与青城交战的准备了。我与神,确实有交集,幽冥帝国是,黄昏之城也是。这不是神的祭品,自救所需吗?”
溟河是意料之中,流深却是意料之外。
“自黑雾之主出现在我们的认知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我们就已经以自己为代价进行了交易,故而,黑雾之主也没有再惊扰流雪。放心吧,我们是协商议事,不会妄自出手。至于幽冥帝国,因为我的幻境,光樱相逢的主人,是幽冥帝国的神明。”她摇摇头,坦诚布公,“不许告诉别人!”“这是自然,毕竟在流雪重云会议,神的拥趸可不在少数,如果能够借他们的力量剥离众神之巅对我们的影响,也并非是一件坏事。”流深思考了好久,点点头,“宿宿,你打算如何应付青城?”“隐瞒。”干脆利索地做了决定,天樱宿接过爱人无聊时剥的开心果,“我要等更大的矛盾,作为我们三族联合、摒弃前嫌的机缘。”
“你要等战争?”溟河忽然发问。“要等青城理亏的战争。”她点点头,也没有避讳,“也作为贵族存在的意义的再证明。”“峰爻,宿宿像你,什么都敢算计。”流深笑了,他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那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连你也算进去?”“挑拨我们兄妹关系?”岚峰爻轻哼一声,“我知道宿宿的安排,流深。我和羽锺,都已经身在其中,你别忘了,羽锺也是神的祭品,宿宿也因为神力一直被认为是神的祭品——流雪有太多的神的遗留,我们都不认命。东秦之乱就是弑神的代名词,在那一战,宿宿亲手弑杀了阵法之神棠痕的遗志,在九月冠冕之乱将神最后的联系一起粉碎,羽锺彻底获得了自由。”
“我们都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