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做诺言·基因实验(2)
冰冷的气息浸入她的肺腑,以及更加猖狂剧烈的疼痛自心肺波及——天樱宿在忽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腥红洒下,鲜血之息弥漫。“小樱花!怎么,怎么好端端地就咳血了?”诗将她搂入怀中,尽可能将她藏入自己的领地。
痛苦的长号,全身的鲜血都开始燃烧最后的一点神力,左手中指指根传来灼痛。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与鲜血交织在一起晕开了痛苦的红晕。“清穹……清穹……”她摩挲着指根的戒指,泪眼婆娑,“清穹!阿兄,阿兄!”“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宿宿,我在这儿……”哽咽着,化风穿梭而来的青年伸出双臂将泪人拥入怀中,平和神力场轰然盛开了羽翼,“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你不要哭,你冷静些,你的身体遭不住这些大喜大悲宿宿……”
大厅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哭声,逐渐化作有气无力地呜咽,还有拥抱着她的人的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的剧痛能够与东秦之乱神力之源撕裂的痛媲美……
清穹怎么受的伤,伤在哪儿?
他会被他们俘虏、然后带到那个一直没有被发现的实验室吗?
被用作实验体、收到非人的对待,等他的价值尽了再残忍的杀害他么?
是全尸,还是肢解;是乱葬岗,还是墓地?
那只喜欢背着她在晴朗的樱花林奔跑的毛茸茸的大猫,那个纵容着她小脾气的形影不离的高挑内敛的青年……也会变成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么?
他之后会遇到什么啊?
不由得惧怕……本来将流尽的泪水又汹涌而来。“宿宿,宿宿,宿宿……”最亲近的人唤魂似得唤着她的爱称,他一遍遍地顺着她的发,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虚幻的苍翠翅膀在倏然间展开,他将他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藏,“羽锺也出事了,他们应该商议过了,只是没有和我们说而已,你不要怕,好不好?”“他和我说过,他不会死。”双眼肿得都睁不开,眼泪永无枯竭之时,她攥着他的衣襟,“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地告诉自己是我……”
温热在忽然间包裹了他们。他们一同抬眸,是一只毛茸茸的、通体泛着温和暖意的红色火光兽从戒指中一跃而下,他绕着他们兄妹走了两圈,蹲坐下来,尾巴尖轻轻地拍在地上。
鼻头发酸,只是再流不出眼泪。她望着它,膝行几步,与他相顾无言。“你也来与我告别吗……?”她颤巍巍地伸手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在她眼中,他已经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轮廓。“嗷呜——”一声虎啸,他抬起爪子将她拢入怀中。鼻尖再一次触碰到爱人与常人有异的温度,周身再一次被夏日的松木香包裹,她落下了眼泪,悲鸣着,哭声都嘶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为什么要这么快走……你也是我的家人……清穹……”他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又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伤悲,他低下头,吻去了她的眼泪。“你不要走,你也不要走,我会疯的……”她哭着,哀求着他,“留一个念想,直到我们再重逢……”“嗷呜……”轻声地,带着从前时候他自如地撒娇的语调,他轻轻蹭了蹭她。
“你陪陪我,你舍得我一个人吗……”她跪着,将他紧紧地拥抱,“我一个人活不长的,你知道的。”“嗷呜……呜……”他柔下了声音,想要将她藏入他厚实的长长的皮毛之中。“可是只有你有与我朝夕相伴的记忆……他不是你,只有你是你,你怎么舍得……要是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不就永远都失去你了吗……”她止不住地流泪。
“宿宿。”温柔的呼唤来自身后,她摇摇头,紧紧抱着眼前虚幻的爱人。
“宿宿。”又一声呼唤,带着自责与愧疚。她摇摇头,抱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会消散的爱人。
“最后陪陪我吧,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滚烫的泪水滑落脸庞,她摇摇头,“能不能不离开我……”他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默地与她拥抱。
“那枚戒指在,会约束你一生。如果琼林真的没能记起你,你要抱着你和他的回忆枯守一辈子吗?琼林知道火光族的规矩,但是他想你能够幸福,哪怕没有他。宿宿,琼林给你留了遗言,你要知道吗?”比爱人更低沉却一样温柔的声音响起,她往爱人怀中躲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你。”
“阿樱……”
她愣神,又遽然抬眸,泪水滚落。
“阿樱……去吧,你要做的还有好多。”他低下头,鸽血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在他低头的一瞬滑落,“我食言了,没能代你走完这段路。”“是你吗,清穹,是你吗?”她紧紧攥着他的毛毛,执着地求一个答案。“你去吧,我会来见你,不管是穷绝,还是琼林。”他避而不答,只是望着她,鸽血红的眼眸一眨不眨。“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她抱着他,泣不成声。
“你也要好好的,阿樱——”戒指上最后一抹微渺的红也消散殆尽,他闭上眼,泪水落下,“让我再看看你,再看看你……趁我还记得你……”光芒熄灭,他也逐渐淡去了姿容。温度消散,气息也消散,炽热的目光直至最后一刻才恋恋不舍地闭上,泪水落在岩层之上,激起了最后的波澜。
再深重的爱也会随着记忆一起消失。
我会再也找不到你吗?
她跪坐着,看着那一枚素戒,失去了宝珠,只剩下一个金色的底托,上面还有细腻的纹路,那是神力屏障屏蔽仪的花纹。她闭上了眼睛,摩挲着戒指。
身后有人走来,她没有动。
“眼睛会疼吗?”岚峰爻半跪下身子,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借了亲王的火焰神力。宿宿,我和流深溟河说过了,我们里应外合,主动出击。”“谁去里?”她感受着毛巾的温度,强撑着,“阿兄去吗?”“嗯,羽锺和穷绝一起被他们掳走,我尽可能将他们都带回来,好不好?”他摸着她的脑袋,“我抱你起来?”“我站不起来。”她将毛巾叠好,向他伸手,仍是一高一低。岚峰爻忽然别过头,他匆匆抹去泪水,将她抱起。“阿兄……?”她望着他,抬手为他抹去眼泪。“那封遗书,依旧有效,宿宿,如果我和羽锺都没能回来。”他抱着她,望着她,“如果我们都没能回来。”
“峰爻!”流深厉声,“如果你没有把握,那不如我去。你不能把重云、军场和有戎一并交给宿宿!你不能那么狠心!”天樱宿回望他们,溟河就站在流深身后,他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流深则执刀向他。“我拖累过你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流深望着他们,摇摇头,无比慎重,“你比我更加不可或缺。”“宿宿的意思呢?”他没有应,只是看向自己疼爱的妹妹。“如果这是阿兄所求,我应允了。”她望着他,微微笑着,“如果我也能活着,没有死在这件事上。”
岚峰爻望着她,点点头:“好。如果我们注定——”“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有戎。”不满地开口,诗望着他们兄妹,“飔樱,榕苍,谨代表黑雾之主,向你询问,是否隐藏。”拍拍长兄的胳膊,她安稳落地:“诗,书,我想,青城应该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存在,在这片大陆,我有收到相关来自青城帝国使臣的来信。神明已经亲自下场,哪怕我们依旧选择隐藏,恐怕也只是欲盖弥彰。”“你们想要以战争来你我争得自由,可是战争,轻飘飘两个字,落在每个人头上,足够摧毁一生——你们于我们而言是长生种,你们见过的兴亡,由百代组成。”岚峰爻望着他们,“我们需要考虑寻常人。”
“圣城族有偏见?”清冷的声音响起,通体雪白的白狼走来,挽光抬眸望向站在人群尽头的三位神明,“以冰耀族族长夫人的名义,向在场的族人们询问,是否与神明合作,铲除我们的威胁!”“铲除他们!”“为他们报仇!”“与神明联手!”“报仇!”“铲除!”“报仇!”“铲除!”声浪在宽阔的大厅如潮水般经久不息,挽光在光芒之中化作人形,看向他们:“冰耀族,与神合作。”“有戎,与神合作。”天樱宿向他们行礼,身形并不稳当,“并将借此契机,公开存在。”岚峰爻搀着她,望向他们:“与黑雾之主,与幽冥帝国。”“火光族长久地信奉着黄昏之城,黑雾之主,有幸。”高唐向他们行礼,声音温醇。
“以神力为契,黑雾之主,长居早樱双筑,有戎治下。”“以神力为契,幽冥帝国芳菲帝姬,长居早樱双筑,有戎治下。”“并以此契,做下诺言,定护在座各位,性命无虞。”
樱粉与苍翠交织,冰蓝色族纹印章以及火焰燃烧的印信,与墨鲤、白蝠与血樱交融成文书,一式五分印章落下之后回到各自手中。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也将加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