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证·失忆爱人·幽冥域(4)

原来我消散的那个黄昏,是第七日的黄昏吗?

镜子里两位青年一同坐在青鸾的背上飞向扶桑领地,基因实验遗址。

“七日了,穷绝还没醒吗?总不可能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吧,关于宿宿的?那我都要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相爱了。”岚峰爻躺在南国的背上,抬手拂过天上雪白的云朵。“穷绝与宿宿的相爱毋庸置疑,但是那种记忆消除的记录我在军场的记录里也没看见多少,不知道那药效如何。”皇羽锺抱膝而坐,就在他身边,不用伸手就能触碰到他散在背上的发丝,“你也是,明明不相信宿宿的离去,为什么还要在头七这个日子过来,不在双筑安稳养伤?”

“我想去遗址看看,只是直到今日我才能承受重回当时黄昏落日之地带给我的伤痛,羽锺,你比我坚韧。”他仰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似叹似笑。“峰爻,过刚易折。”皇羽锺垂着眼望着自己选择的人,“你比我强势,弥补我的缺憾;我比你坚韧,也正好弥补了你的缺憾,我们才是佳偶天成。”“世俗恐怕只认为我们是合适的君臣,而非爱侣。”岚峰爻笑了一声,“他们总认为一男一女才配称佳偶天成。”“那又如何,难道遇到一个脾性与我相像的女孩子,你会去爱她?”不以为意,但镜外之人轻而易举地看出了他的试探。“只会爱你一个,羽锺,哪里还有什么别人。”无比坚定,他睁开眼望着他,“我早已进献我的忠心,或者……你再等等,我找找什么能够表明——唔——!”忍受不了似的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只一下就慌也似的逃开了。故作镇定地望着天边后退的云,皇羽锺以手背贴着自己的面颊来褪去自己脸上的红晕;“你有魂魄放在我这儿,足够了,峰爻。”

他望着自己的爱人,心满意足地伸手试探着却又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他仰望着:“天地作证,我岚峰爻诚心可鉴,一生只你皇羽锺一人,无关身份,无关性别,无关种族,生时不离,死也相依。”皇羽锺垂下眼迎上他坚定纯粹的爱意,也用力紧握住他的手:“天地为证,日月可鉴,皇羽锺一生只此岚峰爻一人,无关世俗,只凭我心,此生白首,此情不渝。”

镜子中的画面停在他们相望的那一刻。

要白首不分离,要此生共白头,长兄仲兄的相爱令她热泪盈眶,却又让她坐立难安——这一次回去,恐怕自己就是那个多余的人了。双筑双筑,连楼都有两栋,人自然也应该成双,可是她的爱人,不见了。

镜听她心,涟漪泛起又没落,出现了大漠。

“醒来了吗?”温柔的声音响起,体型最为庞大的火光兽慢慢站起身,长长的粗壮的尾轻轻拍着,他凑近了怀中不足看的小兽,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琼林?”

“他要醒了?”边上还有两只年轻的火光兽,闻言就抬起脑袋,好奇地凑过来,望着还趴在地上的毛茸茸。“你们两个这几天都赖在我这不肯走,想干什么,拉拢琼林?”轻哼一声,高唐抬起爪子各敲一下,“这么看中琼林怎么之前不友好一些?”自知理亏,幽篁把自己团成了一团,霞蒸摆摆尾不为所动,依旧好奇地望着他小心照顾的小家伙:“小叔叔,火光族和圣城族关系可算不得好,若非他现在是琼林而非穷绝,我和幽篁也不可能守他那么久。”“他是琼林,也是穷绝。”高唐不满地用尾巴各甩了他们两人一下,“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们两个丢出去。”

“再看看我……”鸽血红的双眸睁开时,眼泪就决堤而下,他站起身,吼声悲怆。“琼林……怎么了?”自然知道他的眼泪为何而流,高唐看着在一瞬间化作成年形态的挚子,凑过去蹭了蹭他。

再看看我,再看看我……你也认为我必死无疑……也是,我当时都以为我肯定会死……镜子里的火光兽茫然地看着周围,他的眼眸里少那份被她捂热的暖意。

“父……亲?”他望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火光兽,呢喃地问。“嗯,你的父亲,高唐。”他抬起爪子环住他的肩,“你是我唯一的孩子,琼林。”他疑惑地望着他,缓缓歪过脑袋:“我……我一直都在这里吗?”“你一直都——”幽篁刚想开口就被高唐一尾巴狠狠抽了过去,高唐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将他藏入自己的怀抱,“你在南方的国度漂泊流离了百年。”“我丢了,丢了东西……”他找着方向,直到到了西西南方向,他的眼泪滴下,“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能去找找吗?”“我族和南方国度的种族关系还在缓和阶段,琼林,你愿不愿意与为父我一样,做火光族与南方国度圣城族沟通的信使?”高唐望着他,“这样你可以出入我族和南方国度。”

“我能找回我的失物吗?”丝毫不关心他说的一切,现在的穷绝,或者称之为“琼林”更为恰当,满心满眼都在想自己的事。“如果你的私心需要这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你需要这只位置。”高唐也没有避讳什么,“你会得偿所愿。”“好。”也没有犹豫,他果断地应下,“我需要做什么?”“跟着我,与我一同行动。”高唐思索了一会儿,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背,“今日……我想我们一定能在那个地方遇到我们的盟友,我要带你去见见他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跑啊跳啊以及神力的调度?”“我想试试看,父亲帮我看一下,我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住。”尝试着踱了几步向上蹦跳,琼林在火焰中化作自己圣城族的模样,火焰流淌,他右手握住自己的横刀,刀锋向他们,“让我一下?”他们各自退开。

一道秾艳的火色弯月劈开扭曲的空气,被一道火色的屏障全然地包裹吞噬。

长发披散,他将横刀放到腰间,身上还穿着那一日夜奔时穿是黑色风衣,衣摆上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琼林望着自己的左手,目光凝聚在那一枚漂亮耀眼的金色戒指上:“父亲,这枚,是什么意思?”“你在南边国都流离时,收留你的家人为你准备的护身符。我将你带回火光族时,你不知道原因地失去了在那里流浪的记忆。如果你很想找回那段记忆,那么,就跟我走。”高唐也化做圣城族的模样,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搭手在他的肩膀,“琼林,你做好决定。如果你不想要那段记忆,也没有关系。”“父亲就不害怕,我找回那段记忆之后,就再不回火光族吗?”他说着,抬手化出木簪将长发盘起,长发分作两股,一股盘起一股垂落,最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他满意地笑了。“你生来自由,可以自己选择。”一闪而过的落寞,高唐垂下眼。

琼林望向那边分立的两兄弟,一对上视线,他摇摇头:“我要去南方的国度。”“你看他俩做什么?”站在他背后的人看着他无师自通地将自己一点点装扮成原来的模样,眼眸中情绪复杂。“我不知道,但,我似乎不应该属于这里。”他回过头,鸽血红的眼眸望着他,“你见过收留我的、我的家人吗?”“我们的盟友与他们同族,你跟我去吧,也许可以问到一些踪迹。幽篁,霞蒸,守在族地,帮我和阿兄说一声我出门去了。”他调度神力,临行前叮嘱他们。“父亲下放了小叔叔自由出入的准许。”幽篁向他点点头,“我会带信过去的。”

一同向西方跑去,然后向高空跃去,火光明媚。

哪怕忘记了过去的日子,你也依旧认为自己不属于火光族。可是现在我无法插手,我不知道阿兄锺阿兄如何看待失去了记忆的你,是政治场上明争暗斗的对手,是同一联盟却依旧要计较得失的盟友,还是——互相守望死生不论的家人?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左手,却发现上面空无一物。

“小樱花,在找那枚戒指吗?凡物不得入幽冥域,你现在有是魂魄身,等我们回到冰川,它们就都在了。”门敲响,被推开,一气呵成,韶光背靠门框,歪过脑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在看他们?”“我放心不下。”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很想他们。”“小樱花,你如何看待失去了与你相守相爱的穷绝?”她回身将门掩上,逼迫她的判断。天樱宿望了一眼镜子,摇摇头:“他不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只有当他记起我们的曾经时,我的爱人才真真正正地回到我的身边。”“穷绝向你进献了他的忠心,你会接受琼林向你进献的忠心吗?”她不依不挠地追问。“我无法接受,除非我的爱人回来之后,认可了琼林也是他——我的爱人,和琼林都是他,我才会接受琼林的忠心。可是姐姐,如果没有记忆的影响,琼林还会执着地要来南方的国度,找寻他丢失的记忆吗?”天樱宿思考良久,抬眸,樱粉的眼眸蓄满了泪水,“我还是要承受失去爱人的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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