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再聚首·幽冥域(5)
“未必哦,小樱花。你太低估你自己在穷绝心目中的地位了。”韶光摆摆手,“因为哪怕他真正的家人也没有给他比你给他还要纯粹依恋的感情啊。我们很快就能就要准备回去,有些事情,还有待讨论,你先看吧,时机到了,我会来找找你。”将门关上前,她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小樱花,你是被神明眷顾的宠儿,我要你得偿所愿。”
心绪纷乱,她不愿意再去多理会那些缈不可及的事。
镜子里,又映出黄昏日落。
其实没有很疼,或者说与家人的分别比生生挖出神力之源和心脏的痛还要痛上百倍。她嗤笑一声,之后是真可以说,我连心脏都刨出过了。“恐怕话是前一秒说的,阿兄的目光是后一秒扫过来的,这对于我是勋章,对于他来说是痛苦和耻辱。”她望着镜子里在残垣断壁之间来来去去翻找的火光,杵着胳膊靠在桌沿,“阿兄,你其实不给自己那么多压力的,你我是平等独立主体,你不需要将照顾我作为你的责任,我也有自己的决断与需要承担的代价。”
可是镜子里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峰爻,你还好吗?”长久的沉默,皇羽锺侧目望向坐在拂晞背上望着无垠天空的爱人。岚峰爻默了一会儿,才侧目看向他:“没有人来,挺好的。”“又要硬撑了,是因为跟我和宿宿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们多思的性子也影响到了你吗?”他摸着肩上犯困的鸟儿的羽毛,摇摇头,“峰爻,没必要。他们当时没跟着我们上来,我们为什么不下去看看?”后者望着他,岚峰爻摇摇头,就坐在拂晞背上,望着将要落下的太阳。“你不愿意吧,被他们可怜。”是笃定的语气,皇羽锺牵住他的手,“也不想旁人看到你的脆弱。可是峰爻——”“羽锺。”他终于肯垂眸望一眼守在他身侧的爱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性子开始变得古怪起来?”皇羽锺愣了愣。“看来我也没有办法摆脱来自阿娘的影响。”岚峰爻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也会变成我自己讨厌的、阿娘的反复无常的性格。你明明是我爱的人,可是我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要生气——哪怕它会波及你。羽锺……”“我知道不是你的本意。”他依旧坚定地握着他的手,笑吟吟地望着他,“没有人会一直无忧无虑,遑论是我的府主大人。我们下去看看吧,我感受到了火焰的力量,恐怕是穷绝已经清醒,随心而来。”
岚峰爻望着他牵着自己的手,点点头:“好。”南国望着他们两人,疑惑地啼了一声。“南国,劳烦你背我们下去了。”金色大衣的青年挠着他修长的脖颈,温柔地笑着,“日暮将至。”才不管什么原因,南国舒展翅膀,待他们一同坐上来之后就向下飞去。
沙漠与断壁残垣,在云层被破开的时候一同展现。
那芒星火似有所感,匆匆从遗址之中跑了出来。高唐抬眸,正好望见从天而降的青鸟。
“你们果然在这里,这个时候。”他忐忑不安地走去,看着静默伫立的挚子,“琼林,这是我和你说的,来自圣城族的盟友,有戎府主,有戎公子。”那一抹红与黑的交织实在是惹眼,他们站定一抬眼就望见了他。“亲王,别来无恙。”岚峰爻望着爱人哄好了因为短途而不开心的小青鸟,这才看向对面,“身边的那位,可是令郎?”“是,我与夏燚府大小姐的孩子,根据火光族从母姓随母活的传统,名唤琼林·夏燚。”他颔首,“今后也将随我一起保持火光族与圣城族的外交关系。”
还是走了这条路。
岚峰爻皇羽锺相视一眼,墨绿大衣的青年向前走了一步:“流雪共和国五大世家之首有戎府主,并军场大漠将军之位继承人与重云会议话事人岚峰爻·有戎,有幸相见,琼林。”“有戎公子皇羽锺·有戎,是府主大人的助手与副将,有幸相见,琼林。”温文尔雅,皇羽锺向他颔首致意。对面的青年望着他们,沉默良久,才斟酌着:“我并不确定我原来那个名字是什么,也并不清楚那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干系到多少人。所以在我没有找寻到我从前的记忆之前,我名琼林·夏燚,有幸相见,府主大人,公子大人。”“是这样,之前与亲王负责工作对接的是有戎的大小姐,她这几日出远门,不在流雪,等她回来,我们自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你们见一见。”岚峰爻望着他,还是软了心肠,“亲王,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琼林说,他火光族地西西南方向丢了东西,我也正好闲来无事,想来一直在负责基因实验的你们可能也会来这儿,并无明确目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带琼林来见见你们。”高唐神色如常,“你们怎么在这儿,可是推进受到了什么阻碍?”
“基本上已经清楚了,扶桑一族百年来所为以及他们与你们火光族中的部分人的交易,以及基因实验的所有信息。府主大人这几日状态不佳,故而没有传信息告知各位。冰耀族长,冰耀夫人,你们也来了。”施施然欠身行礼,皇羽锺望向他们身后,“可是我们惊动了你们?”“并不然。”豫章也回礼,“看来大小姐此次远门还未归来,我是想携夫人表达谢意。”挽光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那边一言不发的人:“这位是……?”“琼林·夏燚,火光族,有父火光族亲王高唐。”心烦意乱,他深吸一口气,向他们夫妇行礼,“有幸相见。”“冰耀族长豫章。”“冰耀夫人挽光。”他们干净利索地坦白了身份,挽光多看了他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有戎府主,若是大小姐回来了,可要及时告知于我们。”“大小姐回来的话,她肯定会马不停蹄地先赶来冰耀族,冰耀夫人只要准备些甜食就好,大小姐嗜甜。”岚峰爻笑了笑,“我和公子明日还有事务,今日就不多留了。”
镜面里的景色并未随他们的改变而改变。
他们也很快告别,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府主大人和公子大人?”琼林回首看向站在身后的男人,“不算,太失礼吧?”“不算,之后与他们相熟了,就不必那么拘束,有戎三兄妹都是喜欢自由自在的,只要他们不说起规矩,三族会议大可以随性。”高唐摸摸他的脑袋,你感觉与府主和公子很熟悉?”“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好像在哪里,我和他们见过面。”琼林侧目望向正在陨坠的太阳,一阵震彻心扉的痛让他几乎站不住身子。“日落,日落……”他瘫在父亲的怀抱中,长久地凝望着太阳,直至眼睛也睁不开才罢休,“我没找到我丢的东西。”
我消散的时候,是不是正好是,地平线吞没太阳?——天樱宿望着镜子里长久停留的爱人——你丢的,是你的记忆,还是你给我的那枚戒指,还是我?
镜子里泛起涟漪,她望见了隆冬大雪时候的冰耀族领地。两匹健壮的白狼并肩穿过雪地,在光芒中化作人形。豫章揽着挽光踩过厚厚的大雪,一抬头便看见了候在门口的两人。
“姑苏,天邑,你们怎么等在外面,不冷吗?”走近了他们,他伸手拍了拍天邑的脑袋,侧目看向边上站立的兄弟,“有什么要说的吗?”“豫章。”姑苏望着他,“你知道我们的父亲,都做了什么吗?”天邑商头如捣蒜。“我记得你们和我大致讲过,怎么了,又有新发现?”豫章蹙起眉,握紧了身旁妻子的手。“你知道神,为什么可以扫荡我们在领地所有藏身之地吗?”姑苏不答反问。“他通敌了?”挽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出卖了我们?”天邑商可怜兮兮地望向身边的长兄,姑苏沉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你前几日养伤,我们配合弟媳进行了人员统计和村舍损毁状况,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都被鲜血浸染。”“你是指,我们在族内所有的藏身之地都被发现了?包括地窖?”不由自主地高了声音,豫章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地窖一直是我们家最后的藏身之处!”点点头,天邑商嗫嚅着:“阿姊还没睁开眼的小狼崽,我们当时也只来得及带走最年长的那只……”“阿姊拼下性命留下的孩子,只剩下一个了……”豫章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夫人,“那是他的孙儿……”“你缓一缓,你缓一缓豫章!”挽光搀住他,拍着他的背,“豫章,豫章,我们先去家里好不好?你的伤势榕苍帮你看过,要好些时日!”
没敢再继续看下去,她倒扣镜面。
当时得知东秦府主做的那些腌臜事时,锺阿兄也是这样……
我们也终会走上父辈们的老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