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刻·终不死·幽冥域(6)

又一个崭新的七日,只是她身在幽冥的领域,只能通过倒影凡俗的水镜默默旁观。

“连这个七日,还有两个七日就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峰爻,你说宿宿,赶得上吗?”第一日入夜,他们一同坐在双筑的客厅,流深望着精神不佳的人,有些担忧,“你不认为宿宿的消散,对外只说宿宿需要安抚冰耀族暂不能归,圣城,会相信这一套说辞吗?”“我不知道,我想再等等,冰川还没传来消息。”他望着边上空无一人的两人沙发,羽睫扑闪,“我和羽锺,昨日见到穷绝了。”“他怎么样?”溟河忽然问。

不敢开口但依旧牵挂的两位姑娘也看向他们。

“穷绝失去了在流雪的所有记忆,但是他行年至此的所有记忆都发生在流雪,所以他现在相当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名唤琼林·夏燚——夏燚府在今年可以翻案,那他的姓氏保留也并非不可。宿宿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她如何看待现在的穷绝。”岚峰爻颓然地摇摇头,“婆娑,月见,你们之后,记得保密,有关宿宿和他的一切。”影婆娑蹙起眉:“如果是失去记忆,应当是回到他熟悉的地方更有利于想起……”“我要他自己想起来,宿宿对待感情苛刻,她不会允许另一个人凭着道听途说的爱恋来她那里交换真心。”岚峰爻望向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询问,“宿宿之后回来,还要劳烦你们多加照顾,小家伙心思细腻,恐怕还要好些日子才能接受。”

月见草只能点头。“但是相较于我们,在你们那边,宿宿的优先级更高一些吧?如果她有新的意思,你们跟着她就是了。”皇羽锺拍着他的肩膀,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溟河,你说贵族之中有新的动向,怎么了?”

“有戎现在只有两位贵族,重云以及贵族阶层,已经开始自作主张为你们二位挑选伴侣。”溟河摇摇头,望向那边脸色苍白的皇羽锺,“我昨日观星占卜,意外所得。星星说宿宿会回来,在今年的末尾之前。但是是天河历还是流雪历,这就不清楚了。以及,有戎还要动荡。”“我甚至都能想到今年的重云会议该有多腥风血雨了。”流深往后一靠,他望向斜对面坐着的两位姑娘,“在宿宿回来之前,婆娑小姐,月见小姐,你们可要替宿宿守好这个家。”“这也是我们的家,流深殿。”影婆娑颔首,顿了顿又疑惑发问,“但是他们上赶着,是要做什么?”

“毕竟总有人,不安于现状,想要跨越阶层。有戎最初的动荡,不就是这个缘由吗?”溟河摇摇头,他望向那边并肩而坐的两人,“你们在明面上还未公布。公布之后会有多少轩然大波我们也可以预见,对你们,对有戎,对贵族。”“为什么没有人催促你们?”岚峰爻忽然问了一句,他不满地看向他们,“我怎么记得你们两位年纪比我和羽锺都要大?”“不知道,可能在他们看来北固公子无权无势,北固府主又不近人情,许是无利可图吧。”满不在乎,甚至还非常开心,流深笑了笑,“北固与你们有戎共享神的秘密,自然也会与你们更加亲近些,遑论私交。”

“夜阑一支可知道你们与我们这般亲密?”岚峰爻抱着胳膊,问。“哪怕深不在夜阑府主之位,流泷殿流岚殿,我和伽,以及春明秋铭都已就认为深才应该是夜阑一支的领航人,所以我们在当时的三族会议上共同表决将深推举为夜阑一支的代表人,一旦以支进行表决,深就代表我们所有人。”溟河看向自己身边的人,笑了笑,“也算族内我们共同认可的补偿。”“倒也确实是一个补偿。”岚峰爻认可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今年冬假,你们组织三族会议吗?”流深望向他们,“与神合谋?”“那必然是需要的,只不过什么时候,我们还没敲定。今年重云会议在什么时候?”岚峰爻倦怠地靠着皇羽锺。“不太确定,你们之前不肯露面,只好我去跑了各大世家。都忙于基因实验的整理,恐怕今年重云要放得迟一些了。你是话事人,你有敲定的权力。”飞出一抹星子在他跟前蹦跶,流深伸了个懒腰,“真麻烦,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为什么还要在圣城读书。”“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说贵族的掌权者竟然连圣城的学业都没完成?”溟河嗤笑一声,他敲了敲身旁人的脑袋,“别多想了,深,重云夜阑一支我们人多,有的顶替。”

“我们可不是。”岚峰爻心疼地将人搂入怀中,蹭了蹭他的鬓角,“要不,我出走?”“走什么?真是荒唐。”皇羽锺不满地锤了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不能,你别那么看轻我。”“今年重云,恐怕还要避无可避地让我们动用武力威胁,我可不认为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们会那么乖乖认罪。”岚峰爻看向流深,“我和羽锺的神力场都因为实验室的爆炸受到重创,不知道到重云的时候能不能恢复到从前模样,你们呢,神力情况如何?”“我们只是当时过度使用而已,后来宿宿用她的神力之源替代了我们的星空。”流深忽然望向斜对面,“婆娑小姐,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说,药剂来着的。”

“是的,如果不是化去神力之源的药剂,大小姐不会选择剖出神力之源。”影婆娑看向岚峰爻,“之前我们一直没有上报,风絮鹤璧她们在动用自己的人脉进行查找,很快就能出具完整的报告,交于府主大人、公子大人。”“连同物证,口供。合月殿也是目击证人,如果不信我们,也可以询问她。”

岚峰爻愣了愣,他诧异地望向身旁的人:“我都,我都不知道还有针剂的事。”“我也不知道,但是好端端地怎会想着献祭神力之源,现在想想确实可疑。”皇羽锺叹了口气,“我们之前都困囿于失去宿宿的悲哀,婆娑月见,这件事还要多谢你们。”“不不不,是我们该做的,而且……也确实是我们保护不力。权当赎罪,大小姐会回来的,对不对?”期盼地望着他们,她又问一遍。

“会的,她会回来。”

纵览全局,她望着镜里的人,心头忽然轻了许多。我和清穹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能够这样冷静的人可不多见!

“你会死吗?”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来当时府主会议,语雁喃那一个喃喃的问题。我不会死的,在我的理想实现之前,我想,我不会死。

死亡又该如何定义呢?如果身死是死,那我可能确实不能算活;但若是记忆消亡才能算死,那我想我应该算不得死,甚至还是好好的——那么多人记挂着我呢……她不由地轻轻一笑。

我的理想,是要流雪摆脱神明控制,而我自己则要亲手扳倒神明在万民印象中的敬仰。因而,我需要借助其他神明的力量。与幽冥与黄昏合谋以及与冰耀火光两族协商之事都需要我亲自出面——这是我的主张,也只有我最了解,哪怕我身边失去了帮衬的人,也依旧不妨碍我继续我的理想。

……你又在做什么呢?

水镜通她心意,涟漪泛起,映出她心心念念的人。

油灯下,伏案读书的青年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流雪的家族组成以及各自领域……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她趴在桌沿望着镜子里的青年,仔细打量他并无变化的容貌。

还是很喜欢啊……你要如何看待他呢?只当一个简单的同事吗?那还要问我自己,能不能管住我这颗心。应该能的吧,我也没有那么色令智昏。

“有戎……”他指尖划过那一行字,最终停留在那一个姓名之下,“天樱宿……”浑身一颤,她抬眸望去,是他长久地凝视着由高唐亲自手写的有戎族人的介绍。“樱……”他声音颤抖,眼泪滴落,“樱……我失去的记忆,是不是与你有关?还是我曾经有过牵绊的人的姓字里也有这个字?”

她望向自己的左手,上面空空荡荡。

哪怕我回去,拿回戒指,上面的宝珠也已经不见。他中指之上还带着那一枚象征爱意的戒指,如果我戴上那一枚戒指,他看到了,会不会想起什么?

可我要的是那个完完整整的爱人,而非记忆支离破碎的陌生人。

阿兄,我想我还是支持你的想法,我要他自己想起来。可在消散之前,是我先推开的他,还要他自己回来……她沉吟地望着镜子里长久望着戒指的人,看着他摸摸耳垂上的耳钉与坠子,又将那颗吊坠翻了出来。

那里面樱粉色光芒已经沉寂,而星光依旧翻涌。

也是,我的神力之源已经消散,心月也会逐渐陷入沉眠。

对啊,我的神力之源已经消散,哪怕我回去,也已经是没有神力的废人了。她如遭雷劈,愣怔地看着镜子。没有神力的我,又该如何与两位阿兄并肩,与两族同盟,与神同盟?我又该拿什么去威慑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去保护我的家人?

她如置冰窖,心身俱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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