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合谋成·幽冥域(终)
惊觉自己无法恢复神力之源之后,她就闷闷不乐,连镜子都不愿意多看,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局外人一样——她抱膝而坐,靠着木质的桌案,好像在逃避着什么。
“小樱花,小樱花,带上水镜,我们要商议回去的事情了。”门被敲响,她又往自己怀中窝了几分。
“咦,小樱花?哎!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回去有他们好看!”推开门就看见人埋首在自己怀中,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义愤填膺地冲过来,韶光将她抱入怀中,心慌意乱地哄她,“姐姐在呢,不怕,不怕……”“姐姐,我会不会,再没有神力之源,无法与你们并肩?”樱粉的眼眸水光潋滟,天樱宿抬起头,如被抛弃的猫儿一般。“小樱花,是神选择了你,而不是你选择了神。我们,不论是我幽冥域,还是他黄昏之城,都为你的神力吸引而来,你明白吗?我们根本不可能信任除了你以外的人,哪怕是你信任的人。”韶光蹲下身摸摸她的脑袋,“你可是必不可少的人,小樱花。要不要我抱你过去?穷奇和迟夕已经确定了前往云生惊蛰极北冰川的路线,诗也动用黑雾之主的身份跨越死生来到了这儿。”“诗也在……”她带着泪痕起身,“我去洗漱——没有实体好像洗漱也多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她揽着这一朵飘摇的樱花飞去。
“小樱花!”刚刚打开大门她就被一抹清亮的月光紧紧拥抱,诗紧紧拥抱着她,声音哽咽,“还好,还好,幽冥域留下了你的魂魄……”“姐姐……”同一时间,她也将月光拥抱。“小樱花刚才在因为神力之源的事难过。”韶光站在穷奇身边,抱着胳膊,“诗,你和乐当时应该都拢住了一部分小樱花的神力吧?”“都有,我们护下了污浊之力和毁灭之力,还有一部分小樱花血脉所有的风之力。”诗揽着她的肩膀,“你呢?你应该也护下了一部分才对。”“我保下了绝大部分幻境与风之力,哪怕是那一剂飞针也没能让小樱花的神力之源受到毁灭性打击。”颇为骄傲,韶光傲娇地扬起脑袋,“迟夕,你说你和穷奇合力可以将我们送回云生惊蛰,那么,商议一下吧,与他们合作,我们的诚意。”
“各位一同落座吧。”迟夕领着他们坐下,“我已经向幽冥域仅剩的帝君请示,他给我的回复是,如果能让帝姬回来之后多几分底气去活得自由自在,他也不介意幽冥域再多一块域外领土,哪怕丹穴山还在荒芜之时,幽冥域现在也残破不堪。”说话的人轻笑着,迟夕似乎从未想过这样的底牌在同盟眼中可不可靠:“飔樱将军,你会认为幽冥域,可以合作吗?”
“幽冥域掌管世间生死轮回,如果天河不想自己的时空失序,统治崩塌,应该不会想着来将幽冥域如何。迟夕阁下,您愿意帮助云生惊蛰?”天樱宿摇摇头,望向对面的神明,“那边,现在可是矛盾的集合地。”“我知道。”迟夕点头,无比坚定,“难得碰到一样对众神之巅不满的生命,飔樱将军,你也将你的性命,放在这个赌局。”“事实上,你看到的我们,都在对局之中。”韶光轻笑一声,“我看到了流云·瑆寤的灵魂印记,我非常想要他的命。”“阴魂不散的家伙。”穷奇冷哼一声。诗望向他,思索了一会:“但是迟夕阁下,您的情况,似乎并不如从前。”“是,帝君死后,我也为了所谓的和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穷奇,别那么看我,我护下了混沌,他身在荒凉的西边边境,等他苏醒,我就要前往那边,云生惊蛰的棋局就要交给你来继续。”迟夕也没有隐瞒,“所以,你要替我看着云生惊蛰,同时也隐瞒自己的踪迹,韶光也是,你们两位都是底牌,不到最后,不可出面——前期我还在时,我会到来。”“所以您让我带上水镜……?”试探地询问,得到了对面肯定的答复,天樱宿望着镜子,愣神。
“飔樱将军不必觉得受宠若惊,若非你和你家人的神力供养,在座那么多亡魂可没有办法化作现在的模样。我们是对等的交易,双方共赢,至少现在看来。”迟夕颔首,“可还有疑惑?”
她摇摇头。
“那就好,水镜做誓约,以镜为媒,幽冥域使臣迟夕与云生惊蛰神使飔樱将军天樱宿·有戎达成合作同盟。”玄妙的金红色符文镌刻在水镜的镜框之上,迟夕满意地点点头,“你若有疑问,便敲敲镜面,我若是有空,会回复你。这面镜子,不仅可以连通我幽冥域,也可以连通穷奇所在的极北冰川,你不必担忧打扰我们——我们是一体的。现在,来说说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有什么奇异之处?”她望向对面。
“不,是你回去之后的身份,听我讲讲吧,飔樱,你们对你们自己,一无所知。”作为记录过去的神明,迟夕周遭的气场都温润醇厚,“圣城族旧时身披黑白华羽,头顶鲜红,黑喙黑爪,长颈长股,善歌舞。在中央大陆毁灭之前,史书称‘玄华’,是为天空的宠儿。你们现在所称的‘圣城’之名,是青城帝国做的篡改。玄华族旧时候在云生惊蛰大陆东南沿海一带生活,他们有心脏和神力之源两颗能够单独维持性命的生命源泉,所以献祭其中一颗并不疯狂。后来玄华族的遭遇,我给你的那份史书中都有记载,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没有太多心思去顾,不着急,慢慢来。”
“此次你能够重回云生惊蛰,是因为你的神力之源并未消散。玄华一族在心脏献祭之后,神力之源将凝结出新的心脏,足够恢复到原来的神力水平。你出身荒川府,身上带着浓郁的玄华血脉,因而继承了这一项血脉的能力——青城帝国要屠尽玄华族也是因为对这一项断尾求生能力的羡慕和嫉妒。”迟夕望着她,“你身上有玄华的血脉,它在你献祭心脏的那一刻完全激发,这是你的能力,并没有我们的插手。”
天樱宿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他的全部意思:“所以我是因为体内的玄华血脉而能够重返大陆,并非神明的恩赐?”迟夕颔首:“对,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返祖的现象。不过为了让你的身份更显赫一些,也让云生惊蛰暗处的神明好好掂量掂量,诗,请你带着我的信物,为她佐证。”一抹绚丽鲜艳的暮光飞去停留在她摊开的手心,诗疑惑地看向他。“暮光通道需要两方共同开启,这一把钥匙交给你,在飔樱恢复了神力之后你再交给她。我平日也幽冥域也无他事,若是能够为幽冥域增添几分讲话的分量,也是我作为幽冥使臣的荣幸。”
“小樱花的身体怎么办?”韶光忽然问了一句。
“回到云生惊蛰之后,用血亲的神力场一点点融合她所有的神力,她将从魂魄逐渐凝结为实体,就如你们一般。玄华体谅所护之人的愧疚,因而将这份补偿的机会也提供。”迟夕笑了笑,“我想飔樱应该不用为神力场的事担心,不过在魂魄游荡期间,诗,你和乐还要多多费心。”“小樱花听话,不成问题。”诗说着,揉揉小家伙的脑袋。“那之前躯体上的伤也不会再困扰她了对吗?”穷奇忽然插嘴,他看向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男人。“是,那份亡魂之毒下了神威,所以你们都无法清除——那是属于存在的神明的特权,并非你们亡魂状态的神明可以抵抗。”迟夕点点头,看着她一瞬间明亮的眼眸,露了笑,“飔樱,你可还有担心?”
“没有了。”她起身向他行礼,恭敬谦卑,“不论如何,多谢您,迟夕阁下。”
“这份道谢,我就收下了。穷奇,你动用神力,我来将你们送回。”迟夕也起身,“韶光,诗,你们可要,护好飔樱。”“这我们自然知晓。”韶光轻哼一声,与诗一左一右将她拱卫。“我们回家去了,榕苍和陌疏因为神力之源的伤势无法消受前往极北冰川的路途,所以书守在他们身边,我来的时候,他们有消息传来,说,很想你。”诗揽着她,温柔道,“他们,托我带这一句想念给你。”“我知道,我也想他们。”她乖巧地蹭了蹭她清亮的月光,“能回家啦!”
“你回去之后,可以以玄华使臣之名称呼自己,毕竟玄华血脉流传至今,也只有一族,作为纯血的族人,你完全有资格。”暮光在瞬间洞开天地,流离的魂魄纷纷为他们让路,迟夕就站在旋涡之边,“去吧,穷奇,你打头阵,我的暮光将为你们殿后。飔樱,拿好水镜,这是你身份与我们盟约的象征。”
“我明白了,迟夕阁下。”最后恭敬地向他行礼,她抱着水镜,在诗与韶光的护卫下,跟着穷奇进入了金红色涌动的隧道。
他遥遥目送他们远去,心绪浮沉。
芳菲,虽然很不周全,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对你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