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寻回我

“我说怎么人都不在,原来都在三楼——不来吃饭吗?”门忽然被敲响,高唐的声音传来,“宿宿吃不了,正好琼林有事想要问,你愿不愿意去见见他?”

天樱宿一愣,她望向对座,岚峰爻迎上她的目光,轻轻摇摇头。“我们帮不上你忙,宿宿。”皇羽锺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妹妹在犹豫什么,“你想如何看他,就如何看他。”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诗,乐,陪我走这一趟吧……在我眼里,我的爱人,至今未归。”“交给我们吧。”诗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过去了,榕苍,重云那边,恐怕我们已经是明面与神联手了,这毋庸置疑。”“重云那边交给我来应付,只不过……可能需要将你们的身份改为幽冥域的神明……可行吗?黄昏城毕竟,凶名在外。”岚峰爻也站起身。“那是自然,毕竟,似乎阁下与奥秘也达成了不为我们黑雾之主所知的协议,我想帝君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诗信誓旦旦地点头,然后侧目看向可靠的弟弟,“书,重云那边交给你来,三族联盟这边,交给我和乐。”

墨鲤一甩尾,溅起水花,书含着笑点点头:“榕苍,陌疏,合作愉快。”

“小樱花不要害怕啊,那家伙还挺好说话。”易不放心地叮嘱着,“要不我也跟着来?”“那你一起过来。”她应声,然后直接翻窗离开了三楼。魂魄轻盈,她调动神力,飘零的樱花被风裹挟着托举着她——身上的诃子裙与大袖衫本就拥有华丽的拖尾,此时更是卷起蔚蓝与火红的海潮。“哪怕是魂魄,小樱花还是那么美丽。”乐化去木难筑,银色华服的男子抬手扶着她相对于小臂和手掌都纤细的手腕,由衷赞叹。“有戎在这儿,小樱花如果不难熬,确实是可以守着人一辈子——但我可不希望小樱花出于那些忠心而硬生生压抑自己的内心。”诗也没打算隐藏什么,她就坐在弯月上,易化作星子伴在她身侧:“摆得那么明确,是要琼林知难而退?”“知难而退?易,你不会真的以为小樱花必需需要有人在她身边吧?现在是特殊情况。”诗的声音传来,天樱宿垂下了眼,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难过了?”乐望向她,摇摇头,“小樱花不必将他放在心上,正好让我们看看,他会不会因为你而再爱上你一次——还是小樱花也在怕穷绝会移情别恋?”

“我想他回来,却又不想他回来,你说人怎么会那么矛盾?”她摇摇头,翩然落地,望着那边趴在樱花树下已经抬起了脑袋望向他们方向的火光兽。

你还是那么喜欢在樱花树下睡觉,这是我们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意识到她的视线,他立刻低下脑袋,但很快又抬起来,一眨不眨地满目赤诚。“怎么这么望着我?魂魄身本就轻盈,再加上我的风之力,更是飘逸。”她抬步走到他跟前,想了想还是原地坐下身,“这样似乎更舒服些,你认为呢?”“其实我也可以化作人形……但是父亲说大小姐更喜欢毛茸茸,我就一直保持这个模样。”尾巴尖自在地摆着,他抬头望她,“我也喜欢保持原身,这样更自由些。”“在双筑范围你可以自由地选择化形或者是原身,有戎族人知道府里经常来客人,不会觉得奇怪。”天樱宿托着下巴,眨眨眼,忍住了想要问的问题,“亲王说你有事想问我,什么事?”“我……我感觉这里很熟悉,大小姐,你从前,可在哪里见过我?这是我原来的模样!”他着急地化作年幼时他们初见的模样,小小一团,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他抬眸,鸽血红的宝石无比耀眼。

如心头重击,她愣了愣,缓过神就见他担忧的目光。“我没事,你觉得这里熟悉,可能是因为旧时候收养你的人家家里也有一片樱花林吧。”她摇摇头,“我应该是,没见过你。”

他望着她,然后又低下头,声音沉闷,他化作最自然的模样:“大小姐,你在隐瞒我。如果你以前没见过我,为什么会在我化作年幼模样的时候愣神?”天樱宿望着敏锐的小家伙,摇摇头,站起身:“琼林,我的过去,你暂时还没有资格知道。”“可是你有资格知道你的过去,为什么我没有资格知道我的过去?”他急了,匆匆跑来拦在她身前,他抬头望她,带了迫切和恳求,“那段记忆对我而言太重要了,我隐约感觉我失去了比我生命还重要的存在,您能不能帮帮我?”

“琼林,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已经失去的东西?”她只能蹲下身,两只胳膊交叠地压在自己膝头,“难道没有那过去的记忆,你就不能活下去了?既然你的过去用失去记忆来警醒你不要走旧时候的路,你就顺应天意,不好吗?”“可是我想尊崇我自己的意志,诚然如你所言,天意与我的身体为了自保要我忘掉过去,这足见过去那条路有多凶险——可是过去的我依旧选择了那条路就说明那条路对我有无比重要的存在,我觉得我会后悔,如果没有遵循我自己的内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滔天的动荡,“我现在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我过去的记忆,它是我过去的追求,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没有记忆的我不是我,我要找回我自己。”

与爱人同床共枕太久,险些忘了自己的爱人倔强起来与自己不相上下。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他:“哪怕那条路要你付出性命,你也依旧要找到它?”“我要找到它——我终要死去,为什么不能追寻我真正想要的?大小姐,这让你,感到为难吗?”终于发现了她的反常,他惴惴不安地问。“你之后作为火光族的代表,与我一同与会,你会逐渐找到旧时候的感觉。”她终究还是松了口,她垂眸眨眼,一滴眼泪滴落。“大小姐……”他拖长了腔调,明明是如愿以偿,可是在见到她滴落眼泪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也疼得厉害,“我,我谈到你的伤心事了……?”“我身边有一个人,他远门未归,我找不到他。”她站起身,三千青丝垂落背后,“我已经将心交给他。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会有‘三族同盟’这样非功利性的主张?明明我是圣城族人,与火光族冰耀族皆无交集?”

他浑身如糠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因为我的爱人出身火光族,我想要我们的爱恋能够光明正大。我也需要大陆联合来避免神以和平做要挟逼迫我们劳燕分飞,所以,我提出了‘三族同盟’。我不是圣人,琼林,我有私心。”她自暴自弃地晃晃脑袋先要把一切不愉快都甩出脑袋,“琼林,那些事情,之后你会一点一点从旁人口中听闻。你留在这儿吧,整座双筑你都可以活动,我去和我的族人们打声招呼。”

“我可以跟着你吗?你的魂魄看起来很脆弱。”他第二次将她阻拦,但这一次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至少,我应该能驮着大小姐找到府主大人。”“你应该知道你们火光族的规矩,一辈子只能驮起一位同辈人,那是你要相伴余生的挚爱。”她严肃了声音,“我只是一介亡魂,飘来荡去定然比你跑的速度更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容我拒绝。”话音落,她如风一般逃回双筑,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刚在房间坐下,诗和乐就跟了过来。

“易留在那家伙身边了。”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还在难过?”“我如果告诉他了我们的过去,他会罔顾自己的意愿去模仿,我想要给他自由,这与我的意志违背,我不愿意。我要他再一次,想清楚了,做出选择,是选择我,还是选择另一个能够让他动心的人。那四十年是我笃定他只爱我一个的唯一筹码。现在没了那四十年,我和他都已经是自由身。只是我还记得,他已经遗忘。”她趴在桌面,眼眶都红了,“我看着他化作我熟悉的模样,我眼泪都收不住……我太熟悉了……”

诗坐在桌子上,望着她难过的神情,摸摸她的发丝:“要不小樱花也忘记?”“如果我也不记得了……清穹就真的离去了——我没忘记他,他就没有死去,我要他和我一起死去。”她倔强地摇摇头,“我不要,我要记着他。”“哪怕要忍受这些痛苦?”诗心疼地望着她。“哪怕要忍受这些痛苦。”她无比坚定。

视线落在那一只蒙尘的红玉猫猫镇纸上,她抬手轻轻拂过,就好像还能感受到那温润却冰冷的温度。

我们会相逢的,我坚信着。你最害怕被人遗忘,我记着你,我会一直记着你。在我谢世之后,我的文字会为我们证明。

清穹,你会回到我身边,我会一直,一直等你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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