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仓促说

哪怕再伤心,也没忘记上午与琼林的约定。在与岚峰爻约定之后,她一个人飘到了副楼,一楼二楼都安安静静,根本不像是有八个人居住的模样。

她挠挠脑袋,一路顺着楼梯飘到了三楼,这才隐约听见一些呼吸声。

“第几天了?”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一句,她认出这是青木香的声音。“三旬吧……不管他,我只当未眠出了远门还没回来。”影婆娑的声音,带了几分固执和别扭,“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今年我们大家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元日。”“今年……元日一起过,恐怕不是个好的选择。”惊霜的声音响起,她都能想象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有多么哀伤,“未眠也不在,煙穷将军也不知所踪,重云又动荡,三族联盟也群龙无首,怎么看都不是我们的加入能够带来慰藉的模样。”“未眠不在,我感觉府主大人周身的气场都凛冽了许多,还好公子大人如旧,否则我连交报告都不敢。”影婆娑的声音,也是,她是族人之中与阿兄他们最相熟的了。

“婆娑,你当时搬过来,是不是只要大小姐和府主大人点头就可以了?”鹤璧的声音忽然响起。“当时……我和月见只是经过大小姐的许可,府主大人似乎没有表态。怎么了,你要提前过来——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听着我们?”躲在屋外的幽魂迅速翻身躲在了大门之后,她背靠着墙壁,恍然间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没有吧……婆娑你是不是有些多疑了?除了府主大人的贵客,不会有人进入有戎地界。”月圆缺的声音响起,“火光族的贵客不会来这里,哪怕来了也不用隐藏自己的到来。”“但如果需要躲藏……”门被打开,来人是月见草,她望着她左顾右盼,默默祈祷她不要回头。她望着人遗憾地垂下脑袋,转过身,于是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

可是我要祈祷什么,祈祷他们看不见我吗?

“这是……婆娑,婆娑,快来!三楼会议室的墙壁不是粉刷的白色吗?那这一块是什么?”月见草着急地呼唤响起,那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天樱宿歪过脑袋望着围着她绕成半圈的族人,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这块斑会动诶!”惊霜凑了过去,好奇地戳戳,“可是好像没有明显的实体。”

她看着惊霜的指尖穿过自己虚幻的身体,摇摇头。可是抬头间,她看到了影婆娑的目光,狂喜又绝望。

“大小姐,请包涵我们的冒犯。”对上了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影婆娑施施然向她行礼,虔诚又庄重,“您出远门回来了。”

“什么,未眠吗?”“这块,呃,光斑?”“不是婆娑你说句话啊!”“它只是能活动不代表它的身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影婆娑不为所动。

“我一直以为我的魂体颜色很浓,至少是你们肉眼可以捕捉的色彩——我刚回来那会儿,府主大人和公子一眼就认出了我的到来。”天樱宿说着转了个身,她伸手与她的发丝相触,“我还是魂魄身,献祭心脏意味着我的躯体也一同崩裂,现在在用神力之源重塑。不过过些时日,我就可以如原来一样来与你们一起玩了呀,所以不要难过。”“你知道我现在看你,像什么吗?”她站直身子,哽咽着问。“是未眠,我也看到了……”青木香失神地望着她,“未眠,你现在就像光的影子那样,浅浅一抹,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你吹散。”“那么脆弱吗?”她好奇地凑近了她,看着她现在如猫儿遇见意外那样瞪得圆溜溜的眼,开心地笑了,“我感觉现在很自由啊,又不用受躯体的限制,我无比轻盈!”“未眠啊……”影婆娑摇摇头,她抬手想要触碰她,却发现她身如云雾,甚至无法搅起半分波澜,“府主大人怎么会放任那么脆弱的你到处乱跑?”“我和阿兄商量过了呀,我是有事来找你们的。”她灵巧地绕着影婆娑转了个圈,“火光族高唐亲王和火光族公子琼林现在都在双筑,亲王一般会在我们主楼那边,但是公子就不好说了。”

“琼林……不就是亲王当时唤煙穷将军的称呼吗?”月见草凑了过来,只是她们无法对上彼此的目光,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听到你的声音,未眠。”“没关系的,我很快就能恢复。”她伸了个懒腰,“对,琼林是你们煙穷将军在火光族的身份,但是当时,清穹失去了他从出生到基因实验那一日的所有记忆,他不记得我们,现在干净如白纸。他上午缠着我问我他过去的经历,我只能和他说代表火光族参加三族同盟会议,双筑全境对他开放。”“所以……需要我们做什么,暗戳戳透露一些你们的关系还是……?”青木香眨眨眼。“他和清穹不是一人,我不想他因为道听途说的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来扮演那个与我相爱的人,所以你们只需认为清穹他也出了趟远门,归期不定——琼林与你们而言是陌生人,是陌生人在打探我和清穹的过去,基于这样的考量,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那确实是,清楚了。”景云点点头,他望着那一抹淡不可见的影子,“可是飔樱将军,你甘心吗?如果他一辈子都没能再想起来?也许我们可以试着透露一些……”“我们告诉他飔樱、煙穷两位将军的相处就已经足够他熟悉,点到即止,景云。”晦光伸手搭上兄弟的肩膀,他摇摇头。

“我会记着他,记着我们的过往,这就已经够了。”她摆摆手,表示不欲多言,青木香也冲他们摇摇头。

“我们去里面坐吧,我能离开阿兄的神力场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应该够我来看看你们了,近况如何啊,我亲爱的族人们?”她飘在前面,坐在座首,看着他们依次落座,无比欢喜。

“那我直接问未眠好了,未眠,我可能需要提前进入有戎。”鹤璧望向座首的近似的虚无,不安地绞握了手,“我仅剩的祖母……也病重,恐怕……我需要让她安安心心地走。”“我陪着鹤璧一同。”风絮点点头,“我护着她,这么多年走过来我们也胜似姐妹。”“我不干涉你们,但是不论如何,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明白吗?有戎现在也无法夸下海口说定护你们周全。你们要提前告知公子,他会给你们护身的东西来尽可能为你们规避风险。”天樱宿确信地点点头,“其他人呢?”

“我们打算今年元日在这边过,都已经和家里确认过了。”晦光望向她,“大小姐,你们呢?”“今年……带你们去冰耀族看看?顺便教教你们勘测地形这种事关战争的事情。”她托着脑袋,“不过现在我只是一介幽魂,还得以府主大人做的决定为准。”“其实就在这儿住一个冬假也挺好。”月圆缺点点头,忽然一拍脑袋——天樱宿愣了愣,“对了大小姐,基因实验我们已经综合了我们所有的证据集合成报告给了府主大人,但其中有一部分,府主大人希望大小姐能够亲自过目。”“有关药剂的事。”月见草点点头,“要不我们待会儿电子版发给你?”“药剂,无非是持觞府和嘉明关之事,府主大人想问我如何处置?”天樱宿看着他们犹豫地互相看着,摇摇头,“还有其他的人物牵涉?”

“有的。”被推出来的青木香愤愤不平,“秋亭府的两位小姐也参与其中——我记得她们与大小姐是旧时候的朋友,以及他们对煙穷也有非分之想。”“后面那个我知道,持觞在去年冬假比试的时候就当着我的面对清穹抛过橄榄枝,前面那个……秋亭府主可有发来过信函?”她支着脑袋,问。“好像说还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北固府主北固公子已经将话带到。这个可能需要大小姐去问府主大人。”景云摇摇头,“毕竟,就连婆娑和月见都还是被大漠将军他们看不起。”“我知道,府主大人和我说过了。婆娑,月见,我很抱歉。”天樱宿侧目望向坐在她左手边两个相邻位置的姑娘,“阿娘她自从知道东秦府主加害于长风将军之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我们清楚,公子大人也和我们解释了,还说府主大人也,也为瑾瑜将军所伤。”月见草抿了抿唇,“不过他也和我们说,有戎打算脱离大漠将军的管辖。”“这也是我之前问的问题,东秦府主的事情,我当时真的害怕我两位阿兄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迫分开,好在我们后来扛住了压力。”天樱宿摇摇头,忽然起身,“我和你们说的不要忘记了。我现在还是亡魂身,离不开我阿兄太久,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来主楼找我就是,我现在可没什么资格和理由离开有戎。”

“我们知道的,大小姐,你可要,快点,快点好起来。”

她回头望向一同起身的两纵列,微微一笑:“我会尽快好起来的,家里人都还需要我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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