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如何偿
回去之后,就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发愣。
还拿不起笔也敲不了键盘,她只能坐在床上抱着胳膊发呆。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度凝结身体,一如我尚未献祭的时候?爪子敲门声响起,她浑身一颤——在穷绝还没忘记她的时候,他每次进门也都先用骨质爪敲门,得了她的允许才进来,这是他们给彼此的私人空间。
“请进。”她坐在床沿,望着那只印象里的毛茸茸走来,长长的尾巴慢慢悠悠地晃着。他走来,在她跟前蹲坐下,望着她:“峰爻和羽锺都说你回来之后就不开心,让我来看看。”“你想来看我吗?”她抱着膝盖,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我其实想一直跟着你,大小姐。”他望着她,看着她樱粉的眼眸,“哪怕不是为了我过去的记忆,我也想跟着你——但是我没有正当理由,且……你似乎并不愿意看见我。”直心肠的家伙,她腹诽,这么快就把阿兄锺阿兄供了出来:“你是火光族的公子,我是有戎的大小姐,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合适的身份,也没有必要这么关注对方。”
“你的存在,关系到三族同盟。我下午在樱花馆,诗还有易都在陪我补课,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一些你和——”他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你和煙穷将军的事。”“他们居然还和你讲了这个。”天樱宿笑了笑,她一揽裙摆坐在地上靠着床,“说来听听?我从前只顾着清穹,没从太多人口中听见我与他。”“他们说,说大小姐虽然与自己的长兄仲兄关系亲近,但是最自在时候却是与煙穷共处,哪怕谈论到两人不快,可是大小姐看向煙穷时,眼角眉梢俱是欢悦的笑意。”他抬起头望着她,“是因为煙穷不在吗,所以大小姐现在一笑也难求?”“我虽心系煙穷一人,却也不意味着他一人主宰着我的喜怒哀乐。”她笑了笑,眉眼却似冬霜,“我现在愁眉不展,是因为有戎在流雪,现在并不轻松。”
似是被威慑,琼林往后缩了缩。
“阿兄他们在忙吗?”她无意多谈,问。“在楼下,讨论基因实验以及之前木偶罗盘的那些账,还有大小姐的针剂——大小姐,我过来,还想问针剂的事。”他又往前凑了凑,试着伸过脑袋,想要拱拱她的掌心。眼快地抬高了手,她望着主动的毛茸茸:“你可知摸脑袋,在我有戎,意味着什么?”“什么?”他失落地伏在地面的毛毯,扬起脑袋问。“是家人之间才能有的亲昵,琼林,你是火光族人——”她刚想说话,却被他一瞬就蓄满了泪水的眼看得哑了声音。“我不是……我不认可火光族,大小姐,火光族也没有认可我。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都是算计!可是我依稀记得,我过去的家人,不会用那种目光看我……”他侧卧下来,腹部雪白的毛毛蓬松柔软,眼泪扰乱了他的毛毛,“我没了记忆,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望着他,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临死之前,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地爱人。
再看看我……
她狼狈地转过头,眼泪滴落。
“我又惹你不快了?”自责地把自己盘起,琼林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两只半圆的耳朵都往后缩了缩。“不,只是我又想起与爱人分别的那日。”望着熟悉的神情模样,她惊觉自己的女儿连蜷也经常这样望着他们,“琼林,那是我的回忆,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回家的路,琼林,你可知道,你曾经的名字?”他摇摇头,长长的尾不满地在毛毯上拍打:“我不知道,我一无所知,我害怕我现在做的事会毁坏过去那个我在乎的东西,所以我用了这个一干二净的名字,等我想起来之后,再做回那个我。”
“之后在双筑,化作人身吧,如我们一样。”她望着他,最终还是心软地摸了摸他硕大的脑袋,“琼林,这只是安慰,它没有别的意思。”他望着她,哀伤地望着:“我不能向你,再求一些其他的了吗?”“你想要什么?”天樱宿警觉地蹙起眉。“想要……想要……”他却说不出来,只能泄气地把自己埋到自己蓬松的毛毛之中。“等你想好了要问我要什么,再来问我吧。如果不出意外,琼林,你会在有戎住很久,去熟悉熟悉有戎的族人们吧,他们现在应该在副楼,你去逛逛,说不定能碰上谁。”她说着,扶着床沿站起身,“我要去寻阿兄锺阿兄了。我有事拜托他们。”
“我能跟来吗?”他跑了几步,着急着,“或者我可以帮大小姐把笔记本带下去。”正望着笔记本发愣的人回过头,急匆匆跟来的毛茸茸霎时就僵在原地,琼林连动都不敢动,只是维持着被她看见的动作。“化作人身吧,你已经能化了。”她背过身,叹了口气,“魂魄身就这点不好。”
“下来了?”岚峰爻的声音传来,“还有琼林?”“嗯,我让他帮我拿笔记本。”天樱宿飞了下来,扑进他的怀抱,“魂魄身的好处就是,我怎么样扑过来都可行,而且不会让阿兄承受很大的冲击。”他低下头,轻轻抚着她的发,柔柔地笑了:“这倒是,宿宿确实比从前更喜欢扑我了些。”天樱宿蹭蹭他,然后撑着身子,皇羽锺的抚摸也应声而来,也不妨说他是预谋已久——他的目光自天樱宿飞扑进岚峰爻怀中时就已经停留在他们兄妹身上。“见谅,琼林,兄妹之间,在有戎,是可以抱成一团的。”岚峰爻点点头,看着那边大受震撼的人,“你也在有戎住了有些日子,怎么还没习惯?”“没有,因为在火光族,我的兄弟姊妹没有这么毫无顾忌过。”他将笔记本放到桌上,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化作原身,“我很羡慕大小姐,有你们两位阿兄的陪伴。”
“也有很多人羡慕我和羽锺有那么可爱的妹妹。”岚峰爻也没谦虚,他拢着身旁爱人,也抱着毫无分量的妹妹,“有戎能拥有现在,宿宿出了好多力,包括我能够和羽锺以现在的模样出现人前。”“是的,有戎府都是宿宿的所有物,我和峰爻能够自由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宿宿功不可没。”皇羽锺笑了笑,他看向身旁的爱人,“做兄长都羡慕有那么一个妹妹,做妹妹的大多也都羡慕有那么一个兄长。”“是我和羽锺中的任何一个——宿宿,来看看我的安排,是有关针剂的。”岚峰爻摩挲着妹妹的手腕,斟酌着,“我其实没打算留秋亭的任何一位小姐,就冲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就当是看在溟伽兄的面子上,北固府的面子上。”她一骨碌坐起身,看着安排,“你说我执意要持觞府小姐的性命,是不是有些极端?”
“如果换做是我和羽锺经历这些事,我会让她生不如死地求着我给她一个解脱。宿宿,你是受害者,不必体谅施害者。”岚峰爻揽着她,看向那边傻站着的毛茸茸,“琼林,你可以变换身形吗?小小一只来我们这边的沙发背上就好。”
“可我……又以什么身份参与你们的事?”他迟疑地望着他们。“以火光族外交官的身份,这份文件处理完,就是流雪对于火光族冰耀族的交代,这份报告将在三族同盟会议之上,由宿宿亲自做。”岚峰爻点点头,“你不过是提前过来,看到了我们的手段而已。”他也没再犹豫,变换身形灵活地跑了过来,揣着爪子居高临下看他们商议。
“海佑是我下意识杀的,她将药剂刺入我的左肩,我也回以飞镖要她性命。”天樱宿望着上面的惩戒,“阿兄,我想问秋亭要一些孤本,与流雪本土医学有关。”“给月见小姐?”皇羽锺探过脑袋,问。“嗯,月见对这方面也有些了解,之后家里人若是有什么病痛,也能拜托她看看。”“那让秋亭分一个名额给我们好了,他们秋风有小班教学,很好的教育方式。我试试看,能不能争取一个回来。”岚峰爻笑了笑,“而且秋风的教学地点与婆娑寒霜降离得不远,还挺方便。”“让婆娑小姐下了班顺便带上月见小姐一起回家吗?”皇羽锺笑了笑,“也当是给她们的见面礼,此次功劳的奖赏还没下去呢。”“我们的补偿都没到,他们的奖赏更是遥遥无期。”岚峰爻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含着笑,“那么,我们就问秋亭要将两位小姐永绝于政治,以及一个秋风流雪医学班的名额以及秋亭府中的部分相关孤本。还有持觞,我现在写的是,参与基因实验、与青城帝国使臣来往所有相关人员的性命,以及嘉明关的驻守权收回,夜阑执意要保持觞,就一样是通敌之大罪。”
“他们会不会以这个借口来攻讦我们?”皇羽锺担心地看向他。“黑雾之主至今可是没有对流雪做出实质性伤害,哪怕有也是针对我们。幽冥的两位神明就更不必说,都在我们家里内部。”岚峰爻摇摇头,“他们没理由。”
“持觞府我没意见,不过夜阑确实是一个比较棘手的存在。”天樱宿深吸一口,靠在他肩头,“阿兄可有什么想法?”“我可不认夜阑北固秋亭三府会为了前任府主与我们抗衡。”岚峰爻摇摇头,胸有成竹,“毕竟在流深他们眼中,前任府主可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人。是时候该清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