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摆·明日会

吵吵嚷嚷的,恍惚间,又回到了十月里或者更早的、大家相守的日子——就好像那些生离死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终究只是好像,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它们发生。

天樱宿摸着从自己怀中探出脑袋仔细审视自己所写文字的金毛犬,失笑:“看得那么认真,看得懂吗?”尨回过头蹭蹭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哎呀,安安静静地坐着哦,我要把日记写完。”她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右手拿着笔左手摁着本子,继续写道。

阿兄为了哄我又给了我一个许愿的机会,连上双吊,他欠我两个愿望,锺阿兄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清穹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从午饭之后就被锺阿兄拉着去了解圣城族的情况了。

或许我也应该从阿兄那边知道一下现在的状况。从东秦冠冕之后,就是木偶罗盘,牵涉到秋亭的医疗行业,扶桑府与火光族叛徒联合扰乱两族格局的前因后果。然后又牵涉出基因实验,神的拥趸,以及冰耀族火光族两族的诉求谈判。除此以外,不知道扶桑一支和覆雪府的律法编撰今年汇报不汇报,还有覆雪府作为监管者的失职,不知道今年追究不追究。

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恢复安宁呢?

我的爱人,他好像还残存着我们旧时候的习惯,在家里是不避阿兄锺阿兄的亲近,到了我们的房间就更加肆无忌惮地与我亲近——也就是抱着我不肯撒手,再过分的事,现在的他面皮更薄,比以前更好逗了。只不过在政事上,我们再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我们的过去,可是我偷来的?如果不是阿兄当年将走失的清穹带回家,我和他不可能相爱。可是阿兄偏偏将他带回了家,我们也日久生情最终确认了对彼此的心意。现在再说将命运硬生生掰回去……罢了,罢了……

我突然就理解阿兄刚刚回来的那个九月,锺阿兄在拿着剑质问阿兄时那种苦涩的心情了。那种惶恐不安,那种在两条命运中间的摇摆,哪一种都可以轻易地要去我们原来的生活。

今日已经定下,以戒指做契约,我们是眷侣,一辈子不分离,哪怕圣城族火光族都不认可,我们中间也不会再有其他人。除非现在的他惹得我生气,怒不可遏,怒到不愿意再与他携手共度余生,否则我们不会分开。虽不如过去的相依相伴,但是比起我一个人苦涩地思念,着实好了太多。

就这样吧,桥梁那边,她们自会来问;圣城这边,族里人都已经清楚,我们也不公开身份,就这样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好。

我自己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

沉重地叹息,她合上了书页。明日就是重云会议的第二场,我们有必要好好休息,与商讨。

敲门声响起,她飞出樱花将门打开:“清穹?”“是我。”门被顺手带上,她回过头望着来人,向他伸手。“我们聊了一会儿明日的安排,峰爻和羽锺都不认为他们的意思与阿樱的意思一致,所以需要你的出席。”他将她拢入怀中,温柔地捋着她的发。“我知道了。”她将书桌整理,回过头看向他,眨眨眼,忽然歪过脑袋、含着笑:“清穹,你能不能抱我下去?”他活动活动关节,望着她:“好。”一揽一抱,他将她稳稳抱在怀中,天樱宿靠着他的胸膛,欢喜又眷恋地蹭了蹭,左手环在了他的后脖颈上。“我能不能,多抱抱阿樱?我喜欢抱着你。”鸽血红的眼望着楼梯,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呀,你以前就喜欢抱我,这样公主抱,或者是背着亦或者是托着,你就喜欢抱着我。”她乖巧地应下,开心地晃了晃悬在外面的腿。

“阿樱,你也在因为我的停留开心吗?”终于忍不住发问,琼林认真地望着她,“哪怕我失去了旧时候我们相伴的记忆?”“你虽然忘记我们了,可是你的天性里已经留存了我们一同生活的点点滴滴。”她轻轻覆上他的面颊,她望着她的爱人,“清穹,你就是清穹,自我二十岁起,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我们青梅竹马,我们两小无猜。”“是吗……我都,我都不记得了……”声音颤抖,他垂下眼,“都不记得了……”“我们会相伴很久,久到我们过去的百二十年的相伴都微不足道。”她抬手为他打理鬓发,天樱宿笑着,指尖有他的温度,“你看啊,哪怕那些记忆都不见,你顺从心意做的决定,依旧是留在我身边,怎么能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峰爻羽锺还有父亲在担心什么,我知道的;阿樱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他抱着她,垂下脑袋蹭蹭她,“但我的心告诉我现在很好,与阿樱亲近,与阿樱在一起,我心跳都错乱。”“那就这样走下去,直到你想起我们相伴的百二十年,或者我们现在的相处足够让你确认我就是你要相伴一生的人——真有意思啊,你我现在,已经绑在了一起。”她忽然笑了,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你已经失去了爱人的选择权。”“不,我已经如愿享受了我的选择权,我选择了阿樱,我不要在我失去记忆的时候失去阿樱,我已经如愿。”他摇摇头,“阿樱还在为我惋惜,你明明没那么大度。我们一同的事,不用那么冠冕堂皇。”

“可算把人领下来了——羽锺,小家伙是不是越来越粘人了?”岚峰爻望着他们,皱了皱眉,看向身边坐着剥橙子的人。“宿宿不是一直都粘人吗?黏着穷绝、黏着你、黏着我?”皇羽锺回眸望向他们,笑了笑,“来吃橙子吗?”

“你吃着,顺便听一下我明天的安排。”岚峰爻看着身边人将新剥好的橙子肉碗推过去,看到了妹妹开心的表情,温柔地笑了笑,“基因实验的汇报由我有戎打头,所以明天我们拥有主导权。我会进行族人情况的通报,首先是我和羽锺的事。”“你们要公开?”天樱宿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即又反应过来看向身边人,“阿兄锺阿兄也如我们一样,是伴侣。”“看出来了。”琼林颔首,后又侧目看向岚峰爻,“但是我感觉,圣城族似乎,并不认可?”“需要他们认可做什么?”岚峰爻摇摇头,他另一只手搭在皇羽锺闲不住伸向第四个橙子的手,紧紧握住,“别剥了羽锺,吃不完的。”

“好吧,我和峰爻想过公开我们的爱恋,其实贵族之内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诚然如琼林所言,圣城族对婚姻的认知非常狭隘,而且我们的爱恋确实被他们用作攻讦我们的理由。”皇羽锺作罢,他看了一眼橙子皮,扯过纸巾将果皮包起,起身、离座、洗手,“我是认为隐藏着也并非坏事;但是峰爻认为这太委屈我们,而且之后有些事,需要我们以更稳固的关系做遮掩来出其不意,哦,前者是主要理由——他希望能够借这一次会议让十二贵族知道我们已有婚配。”“同时也正好引出你们的婚配,戒指落在左无名指,就是已婚。但是你们身份有变,我和羽锺考虑了很久,但依旧觉得这件事要你大小姐亲自决定——是否保留煙穷将军在有戎的身份。琼林,你既然认可你一直都是你,只是失去了记忆,那么飔樱的副将煙穷的身份,与现在你火光族公子的身份,就在同一人身上。如果有戎保留煙穷将军,那么你就是一个陌生人,这会对宿宿的名誉产生很大影响;如果有戎不保留煙穷的身份,那你之后回来,都只能以宿宿伴侣的名义,而且在圣城政局几乎没有权力。我需要你们亲自选择。”岚峰爻望着他们,“我不介入你们的因果。”

“冠冕堂皇。”回来落座的人笑了笑,皇羽锺摇摇头,“在你带他到来时就已经参与了他们的因果。”

琼林侧目望向她。

“我与我的爱人共享一份权力,等到清穹卸下火光族使者身份的那一日,我应该也打算休息了。”天樱宿笑了笑,她往后一靠,樱粉的眼眸笑意流转,“我也该远离政治,去享受我的人生了。清穹,那时候,你将与我享有一份权力。”“可是阿樱,你的抱负和理想,你……”琼林迟疑。“他们不会允许一个与外族联姻的大小姐再拥有实权,而且到那时候,桥梁与圣城会议也应该整理得差不多了,有没有我,都一样。”天樱宿摆摆手,“我倒要问问你,甘不甘心,因为我们的相爱你要舍弃来自火光族的权力?”“没什么甘心不甘心,如果阿樱能够接受,我亦然。”他握住她的手,鸽血红的眼眸里笑意流转,“少些事务也好,我们又能够朝夕相伴的时光。”

“那么,我就宣布有戎只有三位贵族成员,同时也宣布你们的联姻,再度明确大小姐的职责——宿宿,你可考虑,再找一位新的副将?我和羽锺很难时时顾上你。”岚峰爻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我会进行介绍,前几日我也给姑娘们各自安排了事务,不服地也已经用武力交锋平息了不满。”天樱宿摇摇头,“在我这儿,姑娘们会有合适的地方大显身手。”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