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监管者
拂晞长鸣一声，被她抱在怀中的青鸟也啼了一声。
“有戎大小姐天樱宿·有戎，应扶桑府主芜斐·扶桑之邀，前来列席扶桑、西胤两府与火光族的三方洽谈。”今日所穿是高唐为她和穷绝一同准备的华服，樱粉的战国袍外裹着红黑交织的外袍，金簪曳着流苏在耳畔。
“有戎大小姐，请。”大门打开，溟涧瓴就在大门之后，火色圆领袍的青年欠身向她行礼，发冠上有花枝轻轻颤动，“各位还在准备商议的事宜，您到来得正好。请随我来。”她颔首，拂晞回头看向她，不安地往她身后缩了缩。抬手摸了摸他的鹿角，左手上带着的戒指熠熠生辉，天樱宿望着长长的过道：“扶桑，可是拿出了诚意的？”“这是自然，大小姐，芜斐小姐可以坐上府主这只位置，排除她的身份，就是她背后的势力，尤其是您，还有夜阑大小姐。”溟涧瓴的声音无比清晰，他回头，“府主大人也说，幸好有大小姐您的帮助。”“我倒不认为是我的缘故，涧瓴公子。”她摇摇头，为了逗弄南国而落下袖管的右手腕上有一串精致罕见的手链，上面是珍珠蝴蝶与蝙蝠半镯、咖啡色跑轮以及一颗质地温润的粉色樱花双吊，中间还有一颗银质双吊，上面镌刻着玄妙的纹路。
“我们也好些日子没见了，天樱。”听到声音起身而来的姑娘缓步而来，芜斐望着她，“这几日忙碌，少了联系。”“是，有戎忙碌了太久。”天樱宿笑了笑，“你，打算什么时候继位？府主大人这几日也很忙碌，恐怕需要提前安排。”“我知道，所以我也想问问你们，如果方便的话，明日或者后日，我们两府就进行会面，我将你们要的东西，双手奉上。在处理完那些旧事遗留，我才有资格带着扶桑开启新时代。”芜斐看看她肩头的青鸟，又低下头看了看她身旁的白鹿，最后疑惑地看向她，“我怎么记得，你只有一只白鹿，它不带披帛？”“又因为这只白鹿是府主大人身边的白鹿，我的那只陪在他身边：青鸟是公子大人的，我派了我的风之马陪着。”天樱宿颔首，“你是准备好了？”“也没什么可以谈判的余地了，总要有人来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来承担责任，这不也是你一直认可的吗？”芜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扶桑是时候为他的罪孽做偿还了。”
“我以为你会不平。”她望着站在对面的人，“毕竟你之前，可是非常抗拒的。”“可你不是也承担了吗？天樱，我良心难安。我不知道为什么旧日待我极好的父兄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了那么多泯灭良知的事，滴水不漏。”芜斐颓然地垂下脑袋，“现在我全部知情了，再抗拒也没有用。我认了，天樱。”“都会好起来的。”天樱宿抬眸看向这一恢宏空旷的大厅，“扶桑从前，也繁华鼎盛。”“是啊，现在，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芜斐领着她一同坐上高台，“天樱，请你旁听这次会议，我是有私心的。”“怎么说？”天樱宿盘腿坐下，拂晞凑过脑袋蹭了蹭她的发丝，卧了下来，枕在她腿上。一抹青翠从她眼前飞过，南国收拢羽翼停在了他的鹿角上，困倦地啼叫了一声。“一路从圣城过来，累了？”天樱宿点了点他的脑袋，“睡会儿吧，要回家去了再叫醒你。”他温顺地低下了脑袋，收了收翅膀，不动了。“你继续说。”她侧目。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会愿意帮这么一个作恶多端的世家。”威严的钟声响起，她侧目看去，“上午十时，我们该开会了。”“你去吧。我在这儿坐着。”抬手，樱粉的光芒拂过，她执起笔，摊开书页，望向她的两边。
“今日因为所涉利益关系多方，涉及到扶桑、西胤以及火光族，故而，应我邀约，有戎大小姐莅临会场。感谢您的到来，天樱小姐。”起身向她行礼，芜斐颔首低眉，“与有戎的交涉，很快就会提上日程，希望令兄可以不计前嫌，配合在下一同将扶桑过去的罪责在画上圆满的句号之后，翻过。”“我自会将您的意思，传递给府主大人。”她颔首，右手前伸，轻轻一顿，手腕上银饰闪耀，“请。”
“先来讲火光族的条件吧，重云会议上，提出的条件是为夏燚府翻案，常驻圣城领地，以扶桑、西胤两府知情长老做人牲以血祭奠枉死的生命，以及参与我扶桑府的监管。”芜斐垂眸望着自己在重云会议上的记录，话音落后看向对面，“请火光族长，再度确认。”“是。”坐在最前端的男人应声。“好，常驻圣城领地，这一条属于三族外交权，归有戎大小姐，她点头，即应允。”芜斐侧目看向高台之上的人。“有戎大小姐应允，并在之后会进行安排，扶桑府主只需要确认其他三个条件。”她声音朗朗，目光清明，哪怕是，与坐在那边记忆全失的人对上了视线。
“好，那就谈第一条，这是我草拟的扶桑诏书，解释风邵之战，请过目，如有缺漏与事实扭曲，请告知于我。”火光飞去，一封诏书在火光中浮现身影，上面是漆黑的文字。“趁这个时间，西胤府主，我将有关您的舆论的诏书也交给您，请您过目。至于扶桑前任府主的认罪书……我会让他当着各位的面，交给您。这已经不是私人领域的婚姻之事，而是一桩血淋淋的政治围剿。”芜斐又飞出一抹光芒，她深吸一口气，“我虽已拥有府主之名，但从前以大小姐身份行走于世，当时的府主并不如有戎府主将大部分权力悉数交给有戎大小姐，我只是一个手上无权、连家中政务都一知半解的闲散大小姐。如文书有缺漏与不足，请各位告知于我。”
“以及，我想询问亲王，令郎，可有想要重新建立夏燚府的想法？夏燚府在被灭族之后，所有的财富都被转移到了扶桑府名下，经过几日清点，还有部分遗留发现——大部分都已经换做流动资金注入了基因实验，无法追回。”
天樱宿愣怔，几乎是仓皇抬首看向火光族高台：如果选择重振夏燚府，我们的关系就会扭曲成政治联盟，这会危及我们的相爱，也会危及整盘棋局！那边的青年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愣怔了良久。她就长久地望着他，心惊胆战。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惶恐不安，那边安坐的青年忽然侧目望向她。视线相交的那一刹，如浑身过电，仓促地垂下眼，她错开了他的凝望。
“相较于势单力薄无法自主的夏燚府府主，我更希望做火光族驻圣城族使臣。”他别过脸，声音冷淡，“夏燚府，就让他以翻案作结吧。”“……好。”明显地低落，芜斐也还是应声。“但是如果可以，请将夏燚仅剩的财产，都交给我。”琼林的声音冷淡，“也以免您挪作他用，再继续基因实验。”“这是自然，公子不开口，我也会主动归还。”芜斐咬咬牙，“我现在派人进行整理，之前已经完成分类与打包。”
“公布文书没有问题，扶桑府主。”鸣魄将那缕火光送了回去，他点点头，“我们认可了。”
“至于西胤这边，我还要看前任府主的态度。”暝霓珂将那星火光扣押，“您先解决火光族的条件。”
“接下来是第三条，人牲，人员交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坐上这只位置，最大的阻力就来自长老会议，因而我觉得贵方提出的条件，我完全能够接受。”芜斐点点头。“我夫人的死忌，就在隆冬，时日到了，我和琼林自然会来到这里带走他们。您应该清楚贵府灭族夏燚的那一日吧？”高唐的声音依旧有着怨愤。“我……”芜斐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或者说，那时候，她没有知情权。”她开口，谦卑恭敬，“罪责不存在继承制，亲王殿下。您可以直接告诉扶桑府主哪一日，之后她还要与其他家族进行罪责的洗刷，需要提前安排。”“流雪历孟冬二十，在元日之前不久。”见她开了口，高唐也缓和了锋芒。“今日是孟冬十五。”天樱宿望向她，“还有五日。”
“我知晓了。那一日，我会在府中，静候你们的到来。”芜斐颔首，“第四条，监管扶桑府的权力，我想知道贵方的设想。”“这份权力，我下放给我的亲信，霞蒸。霞蒸，你来与府主磋商——有戎大小姐，劳烦您旁听。”幽篁开口，霞蒸往前坐了坐。“我自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天樱宿颔首，“请。”
“监管，也是担保，扶桑府主。我想您应该也已经考虑到在这些丑闻爆发之后，扶桑府信用的不足用与可能面临的家族之间的排挤。”霞蒸说罢，低头看了一眼捏在手上的文书，抬头继续道，“所以扶桑府主，我希望，作为火光族对扶桑府的监管者，我希望我能够在扶桑府主有一间独立的起居室，以及拥有与你府主共同处理事务的权力——可能说处理不太恰当，应该叫，知情权，我有权知道事件的始末，包括您的决断。”
“这倒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霞蒸公子。”芜斐垂眸，“不过，你如果只将监管对象放在我这个做府主的身上，可能会有所疏漏。毕竟有些长老会议，哪怕族长持反对态度，他们依旧会我行我素——哪怕我扶桑的长老会议已经式微。我的想法是，你，在扶桑府主地位与我持平，替我监管府中上下所有事务。”她深吸一口气，望向他时带了些笑意，“相当于我的耳目，你觉得，你可以胜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