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狼之战

第二年的狼,不是狼了,他们居然变成了一群怪物。

第一场雪还没落下,斥候来报:

“狼群换了头领,是一群‘白魇’。”

根据戴着狼头帽巫师祭祀所说的内容:白魇不是颜色,是病——狼毛成片脱落,露出粉白的皮,皮上生满黑癣;眼珠子却亮得吓人,像两粒冻住的星泉。

它们啃噬同类的尸体,啃完就长力气,饿极了连风都吃,张嘴对着空处撕咬,能把无形的罡风咬出一声裂帛。

更糟的是,它们学会了“借人”。

守骨老说,白魇夜袭时,先扑倒最外围的风奴,不咬死,只撕喉咙,让血喷在雪里;随后退到暗处,等风奴的血结冰,再把冰渣舔进牙缝,血里带人味,从此嗅人不再靠鼻,靠喉。

李乐把座狼牵到风口,让风刀割它们鼻尖,割到闻不出自己旧日同类的腥。

鸣嘀骑扩为一千二百人,每人配两匹座狼:一匹骑,一匹空跑,

空跑的那匹背“风骨匣”,匣里装星泉冻成的“霜锥”,锥头嵌风羽刃,射出去遇血开花,一花八瓣,瓣瓣带倒钩。

战幕在“裂月坡”拉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在瞭望塔上的卫兵远处吹响了号角,这场精密的古代战争机器正式开动。

“擂鼓!”擂鼓声炸响,众人列阵集结准备开始迎敌。

咚!咚!咚!

那坡是去年狼王葬身之处,骨渣早被风吹得发白,如今又覆上一层新雪,雪下埋的是霜降种——李乐故意让草籽提前发芽,让白魇嗅到“人味草”,把战场选在自己种的饵田里。

黎明前,坡顶升起三盏狼牙灯,灯光绿得像坟火。

白魇群来了,比斥候说的还多,黑压压铺满整面坡,最前排的狼背上都骑着“人”。

那些“人”是去年被抓走的风奴,喉咙撕烂后用狼肠缝起,眼窝里塞风髓晶,借星泉的光视物。

他们手执裂鬃驹的断腿骨,骨端绑风羽刃,像骑在自己骨头上的傀儡。

李乐下令:“噬月轮——逆旋!”

一千二百骑分十二道月轮,逆时针绕坡,狼背上的弓弦拉成满月。

第一波箭不是射狼,是射“人”。

霜锥穿透傀儡的喉咙,风羽刃倒钩卡住狼肠,尸骑翻身,狼阵自乱。

但白魇不怕乱,它们踩着自己同类的尸体往上冲,黑癣抖落,像雪里撒了一把炭渣。

座狼闻到病味,第一次退缩,耳朵贴背,尾根炸毛。

独星却迎着狼王冲了出去——

狼王已换,是一头肩胛生着人脸瘤的巨物,瘤上五官扭曲,像去年死去的狼王在皮下游动。

独星与狼王滚在一起,雪尘、黑癣、血沫混成泥浆。

李乐弃弓,拔“风骨刺”——用狼王喉骨磨的匕首,刃口灌星泉,雪不近刃。

他扑进泥浆,一刀捅进人脸瘤,星泉遇癣火,“滋啦”一声,狼王半边身子被蓝火点着,却张嘴咬住独星瞎眼,把那颗冻星连眶撕下。

独星痛嚎,却趁机翻身,用空眼眶卡住狼王气管,李乐第二刀从狼王下巴贯入,刀尖在颅骨里搅碎风髓晶,蓝火炸成一道冲天光柱。

光柱里,李乐看见——狼王裂开的头骨里,竟长着一颗小小的人心,还在跳,跳得像战鼓。

狼王一死,白魇溃散。

但溃得诡异:

它们不逃,而是原地转圈,把黑癣抖落进风里,风成了病风,吹过谁,谁的脸上就长出狼癣。

鸣嘀骑当场倒下三十七人,他们用手抓脸,把癣连皮带肉撕下,血一落地就结冰,冰里钻出黑芽——

那是白魇的孢子,明年会开出狼嘴花。

李乐命人点火墙,把倒下的同伴、座狼、连同半片裂月坡一起烧。

火墙烧了三天三夜,蓝火里不断传出狼嚎与人笑,笑声越来越像李乐自己的。

雪终于落下,火墙熄后,坡面被风削平,只剩一颗焦黑的人心,嵌在冰里,还在跳。

李乐用风骨刺挑起它,它竟发出独星的嚎声。

他把人心放进银纹栏,栏顶冰瓦滴下一串水珠,像月亮的眼泪。

来年,这颗心会长成新的狼王,

还是新的座狼?

李乐不知道。他只知道:人与狼的战争,从来不是一年,而是一场轮回——

人吃狼,狼吃人,最后谁剩下一颗心,谁就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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