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嘀骑
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狼圈里只剩六十七只大个儿——肩高过马膝、吻阔得像铁锹、尾巴粗得能扫断风吟草。
那就剩下的裂鬃驹,李乐将自己的亲卫队分出300人,让自己的三子带着亲卫队极其家眷专门饲养他们,组成辅助骑兵,辅助作战。
李乐自己,在雪里撒一把冻羊肝,狼群低头抢食,他把最先吃完的三只烙上“月痕”:烧红的狼牙印在左耳,疤愈后呈银白,像一弯弦月。
这三只就是种公,其余按个头、牙口、尾骨再筛三轮,最后得三十一只“座狼”。
最小的那只母狼,右眼瞎,却能在暴风里嗅出三里外的血,李乐给它起名“独星”,特许入队。
座狼驯法与马不同:
先饿三日,只给星泉润唇;第四夜,李乐亲手撕一只活羊,让狼听他喉音里滚出的《大风祭》。
狼耳贴背、尾夹股时,他把羊血抹在自己颈侧,让狼来舔。
舔到第三口,狼瞳里那层绿火就熄了,换成冷蓝的星泉色。
座狼认主,只认气味与喉音,不认鞭子。
千人挑得不易——
须先能在裂鬃驹全速时张弓,三箭皆中草靶狼眼;再敢赤手掀狼崽,任母狼在圈外嚎一夜而不眨眼;最后要会学狼嚎,嚎声能引得座狼垂尾。
而下一步,就是通过御兽法决签订契约,正式成为伙伴,御兽法决签订之后,人兽可以通心意。
如此筛出“鸣嘀骑”九百七十七人,余二十三个空额,留给来年长大的狼崽。
兵备:弓用裂鬃驹后腿骨做弰,星泉煮过,弯曲时像新月饮血;弦是风羽刃抽丝,绞狼筋,拉满时发出蜂鸣,顺风可传五里;
箭分两种——
“风蚀”箭簇狭长,专破狼皮;
“星啜”箭簇中空,藏风髓晶碎末,射入体内遇血生蓝火,自内烧骨。
骑阵:
三狼为一“嗥”,三嗥为一“噬”,三噬成一“月轮”。
月轮旋转时,箭矢从狼腹侧、狼颈后、狼尾下三个死角飞出,敌人只闻狼腥不见人影。
李乐把阵眼留给独星——它瞎右眼,左转更快,正好逆时针绕阵,像一把反刃刀。
第一次试锋在“鬼咽沟”。
那沟是上古的河床,风在沟底回旋,像无数把钝刀磨骨。
残狼群五百余只被雪逼急,窜进沟底。
李乐只带三百鸣嘀骑,人伏狼背,狼腹贴地,像一片灰潮滑进沟口。
待狼群嗅到同类气味稍缓,三百张弓同时拉满,蜂鸣声盖过了风。
第一波“风蚀”箭把狼群钉成一道嚎叫的篱笆;
第二波“星啜”箭让半数狼在雪里自燃,蓝火映得沟壁像冰狱。
残狼反扑,却被座狼反咬——座狼颈有铜钉项圈,圈上嵌风羽刃,一甩头便割开野狼喉管。
雪停时,沟里只剩焦黑的骨渣与冻住的蓝火,像撒了星的墨。
归营后清点:
座狼轻伤十一,无一死;
鸣嘀骑亡六、伤二十七,皆被狼牙撕裂腰腹——草原的规矩,伤重不能骑狼者,喝一碗“霜降羹”后,自己走进狼圈。
夜里,圈门“吱呀”一声响,六具尸体被座狼分食,骨头吐出来,第二天被小崽子们捡去捏梦灶。
李乐蹲在独星面前,抚摸它瞎眼上的疤。
那疤在月光下像一道未愈的刀伤,又像草原被撕开的口子。
他低声说:
“明年雪再大,咱们也不退。狼吃人,人吃风,风吃狼——圈破了,就再缝一个,用狼皮。”
独星仰头长嚎,声音穿过风鬃部八千三百人的梦。
梦里,银草像海,座狼像浪,人和狼并肩奔跑,脚下是永不融化的冰,头顶是永远旋转的星涡。
只是这一次,浪的尽头,多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那是下一批等着被吃掉的狼,也是下一批等着吃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