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天上人间
本来瑶光每次看到这种故事都是当放屁话看的,但是毕竟只是故事,她就从来没有当真过。世人都说神仙好,可是这茫茫人海,谁是神仙?谁是妖鬼?当从外表根本就区分不出来。
而且这故事编的是表里不一,完全就是一派胡言。
夜影垂廊,烛火忽明忽暗颤成一缕幽光,一个美人端坐榻边,指尖抚过鬓边珠钗,眉目间柔婉之色渐次褪去,竟漫出几分妖异的冷艳。
先是周身气息骤变,暖香散作清冽的狐臊,混着夜露松风的凉,绕着衣袂缠卷。肌肤莹白依旧,却泛出一层淡淡的银辉,似蒙了层月华,眉峰微微上挑,眼尾悄然拉长,原本含情的杏眼,瞳仁渐缩成墨色竖瞳,眸光流转间,藏着兽类的狡黠与冷厉,眼睫轻颤,竟凝着细碎的银光。
耳侧鬓发轻扬,两枚尖俏的狐耳自青丝间探出,覆着雪白软毛,随她呼吸轻轻颤动,衬得脸颊愈发小巧精致。肩头衣料微隆,脊背轻弓时,后腰竟浮起数条蓬松狐尾,尾尖泛着烟霞般的淡红,毛丝柔滑如锦,垂落时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尾尖轻摆,便有幽蓝狐火点点飘飞,落在烛火旁,将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唇瓣轻抿,朱色愈浓,齿尖微露,竟生了两枚细小白齿,添了几分娇戾。原本纤纤十指,指甲渐长,莹白如玉,泛着冷光,指尖轻划,便有淡淡的妖气萦绕。
她身形微晃,竟自榻上轻飘而起,衣袂翻飞间,半人半狐的模样妖冶绝尘,周身妖气漫开,将满室烛火压得只剩一点昏黄,竖瞳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凝了几分冷意,昔日温婉宫妃,转瞬化作青丘九尾狐,媚骨天成,却又寒彻骨髓。
瑶光正坐在桌子旁边做针线,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刮进来,一下子就吹灭了烛火,她又不小心被针给扎了一下,就生气地扔下去针和布料。
夜半静院,墙根下忽然传来一阵猫叫,尖细又拖长,呜呜咽咽的,像襁褓里受了委屈的小孩,一声接一声地哭,带着软糯的哽噎,分不清是猫啼还是孩儿泣,在空荡的夜里听得人心头发软。
巷子里的猫忽然扯着嗓子叫起来,声调忽高忽低,细声细气的呜咽混着几声尖嚎,那腔调黏着泪意,在夜色里飘着,听着竟分不清是猫还是孩子。
瑶光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一闪而逝的白色影子,那影子在街灯的映照下,拖着长长的尾巴,只是眉目间竟然像及了一个人的样子。
她暗暗使劲将那妖物托举了起来,没想到那妖怪呰牙咧嘴的,模样竟然不知是哭还是笑,凄惨至极。
她将那个妖物送到了天上,没想到半空中一个破锣嗓音的人开口说话了,瑶光分不清它到底是他还是个动物,只是这种情况出现很不妙。
妖物:“谢谢仙子你了,你竟然把我送到了九重天上,我见到了很久不见的他,我心仪已久的人……”
瑶光恍惚之间好像是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那人清冷的目光,剑眉斜挑入鬓,墨色凝锋藏英气,眉弓高挺衬得眼窝深邃,一双桃花眼瞳如寒星,眼尾微扬带锐,凝眸时冷冽如霜,垂睫时又添几分温润。
面如琢玉,额方颌锐,下颌线利落如裁,骨相扎实挺拔,立如青松,顾盼间自有轩昂气度,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自带世家公子的矜贵与英武。
眉目镌锋,骨相凝俊,一身清贵藏锋锐,静时如寒玉镇庭,动时似惊鸿掠影,兼具少年的清朗与君子的端方,又带几分桀骜锋芒,一眼见之难忘。
瑶光立刻就火了,她不敢大声叫骂,害怕惹到不必要的麻烦,她就算这辈子再没用,她的男人也不能娶别人。
她气急败坏地将那只和狗差不多一样的东西给狠狠扔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那妖物将天庭给遨游了一圈,瑶光才觉得这些地方她好像都见过,并不是真正在天上,而是地上。
她将妖物扔到了汴梁城,只见上面写着:南天门的字样,妖物哇哇大叫道:“这是到了九重天之上。”
她就像放风筝一样将那妖物气急之下扔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妖物竟然有了人形,送去岭南变成了一个死人,身上还穿着冥服,一大帮老老少少围着他哭的死去活来的。
好像是它某辈子死亡时候的样子,她将它放送到湖广,那妖物高兴地大叫道:“这是到了七重天上了。”果然妖物变成了一个活人,衣着光鲜的像个财主。
瑶光将妖物送到相府街,它高兴地说道:“这是回来了,竟然是在八重天上了。”
瑶光将妖物扔到了扬州去,它竟然变成了一条狗,而且还吃屎。
瑶光又将那变成狗的妖物给拽回来些,那妖物一下子就去了余杭,妖物高兴地大喊道:“我得道成仙了,我到天堂了。”
瑶光影影绰绰地看到那天堂上赫然写着:“五重天之上”五个大字。
瑶光又将妖物拽近了些,快要逼近她周围的时候,任它在周围乱跑乱撞,那妖物还是个女人的模样,又将它推选了些,妖物哇哇大哭道:“我到了凡间了,我跌落一重天了,我想回二重天。”
瑶光:“我在的地方就是一重天和二重天。”
妖物:“我想当神仙,我不要做狗,我想回天上。”
瑶光呵呵笑道:“你这妖物,你是想做人想疯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妖物啜泣地道:“我就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有时候守护也是一种幸福。”
瑶光就像听到什么世纪大笑话一样,那妖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小如蚊蝇,她这辈子不能这样子就算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以将自己的一生让一帮子狗玩弄在股掌之间。
妖物不可一世地叫骂道:“不妨告诉你一声,我乃天上的神仙,王母娘娘就是……”
瑶光听说嘻嘻哈哈笑道:“我听说王母娘娘是条狗变成的,你说它是神仙。”
妖物急了,不可一世地道:“你敢骂娘娘,你可知道娘娘可都是宫里的人,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瑶光:“你这乱棒槌也打不改的沙雕,娘娘算个什么东西,我——本人可是御史中丞,御史知道吗?”清了清嗓音继续说道:“我可是个女官,和你这种屁都不懂的动物解释什么?”
妖物:“哪里有女人做官的道理?我娘说妇人应该三从四德,无才就是德行。”
瑶光笑着说道:“你说这茫茫大千世界,这人类也已经出现了一百多万年了,而文明也不过就几千年而已。而生命却已经产生了几亿年光景,我这个头脑里装的东西,让你读八辈子你也读不完。”
寒林深处,先是一声凄厉的长嗥起头,紧接着数声狼叫相和,高低交错,粗厉中裹着野性的凶戾,在枯木寒枝间冲撞,夜色里竟透着几分慑人的慌,连林间的雀鸟都噤了声。
身侧林影微动,一声低嗥沉沉传来,不似远嚎的苍劲,却带着冷硬的压迫感,粗哑的喉音裹着兽类的戾气,在耳畔低旋,那声音粗粝磨人,衬得周遭的静愈发渗人。
妖物听到狼叫声,高兴地说道:“我的家人找我来了,他们来了有你好受的。”
瑶光生气地将那条狗扔到了凡人庄,周围的几条黑色的影子将那妖物团团围了起来,每个都长着细细的长尾巴,每个都有着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