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尸瘟
鬼爪漆黑,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吸干了水分与活力,留下一道扭曲的、令人窒息的“枯寂轨迹”。柳清风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墓中邪物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暴烈!
仓促间已不及闪避,他断喝一声,将心神与星空玉牌的连接催至极限!
玉牌光华大放!不再是温和的调和之意,而是迸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牌身内部的星点急速旋转,乳白、冰蓝、暗紫三色光华交融流转,于玉牌前方尺许处,瞬间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混沌星辉与阴阳鱼图案的奇异光盾!
“轰隆!”
漆黑鬼爪狠狠抓在光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块巨木撞击,又似干涸大地龟裂的声音。光盾剧烈震颤,表面阴阳鱼急速旋转,混沌星辉明灭不定,竟将那足以抽干一片树林生机的枯寂鬼爪死死挡住!
鬼爪上浓烈的衰败之气疯狂侵蚀着光盾,发出“滋滋”的、如同热油浇雪的声响,大片大片的灰黑烟雾升腾而起,又在光盾流转的星辉下迅速消融、湮灭。光盾虽然稳住了,但柳清风却感觉自身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狂泻而出,注入玉牌,维持着这面防御。玉牌内部那新吸收转化的阴性能量,也在此刻被急速消耗。
好霸道的枯寂之力!这墓中邪物积攒的“底蕴”,远比预想的深厚!
僵持不过数息,柳清风便感到压力如山,经脉隐隐作痛。硬抗绝非上策!
他心念电转,在维持光盾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了阳牌印记炽烈本源的乳白光芒乍现,混合着一丝玉牌调和的星辉,如同划破黑暗的晨曦,快如闪电般点向那漆黑鬼爪的手腕关节处——那里衰败之气似乎略有一丝流转不畅的间隙!
“噗!”
光指如锥,精准命中!那凝聚的枯寂之气被这精纯阳和之力一激,顿时剧烈翻腾,鬼爪动作猛地一滞,侵蚀光盾的力量也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柳清风抓住这瞬息之机,右掌猛地一拍地面,借力向后疾掠,同时口中低喝一声:“收!”
那面混沌星辉光盾应声爆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河倒卷,不仅阻了鬼爪一瞬,更有一部分光点逆着枯寂之气,钻入了鬼爪的“伤口”之中!
“嗷——!!!”
墓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嘶吼,那漆黑鬼爪剧烈颤抖,被光点侵入的部位冒出缕缕青烟,仿佛被灼伤。但它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带起道道枯寂风刃,朝着柳清风追击而来,所过之处,连泥土都瞬间失去色泽,化为粉尘。
柳清风身法展开,在坟岗的残碑断冢间游走闪避,不敢让那枯寂风刃及身。这些风刃蕴含的衰败之力,比弥漫的气息更加凝练霸道,一旦沾上,即便有玉牌护体,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他一边躲避,一边观察。这鬼爪显然是那墓中邪物部分力量的延伸,并非本体。想要根除祸患,必须深入墓穴,找到其核心!
但此刻被鬼爪缠住,根本无法靠近墓穴入口。而且,方才短暂交锋,已让他消耗不小,这邪物力量诡异且绵长,久战不利。
“看来,得用些非常手段了……”柳清风眼神一凝,身形陡然定住,不再闪避那追袭而至的数道枯寂风刃。他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晦涩的音节——正是从昆仑祭坛得来的信息中,一种调动星力、凝聚“破邪星光”的简略法门!
随着他的念诵,怀中的星空玉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牌身中央那泪滴印记仿佛活了过来,与遥远天穹之上的某些星辰产生了玄妙的呼应!虽然此刻是白天,看不到星光,但一股纯净而浩大的星辰之力,却无视了天光阻碍,穿透云层,受到玉牌的接引,汇聚而来!
柳清风周身,浮现出点点银白色的、如同实质碎钻般的星辉!这些星辉急速旋转、凝聚,在他指尖化作一道仅有三寸长短、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梭!
光梭一出,周围的枯寂气息都仿佛被刺痛般发出“嗤嗤”轻响,向后退缩。追击而来的数道风刃,在这银梭散发的纯粹星力压迫下,速度竟也慢了一瞬!
“去!”
柳清风屈指一弹,银色光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便穿透了那挥舞拦截的漆黑鬼爪,没入了塌陷的墓穴深处!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柳清风剩余的灵力和玉牌接引的大部分星力。他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却死死盯着墓穴入口。
“嗷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集合了万千亡魂悲鸣的惨嚎,猛然从地底深处爆发!整个坟岗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泥土翻卷,墓碑倾倒!那巨大的漆黑鬼爪猛地僵在半空,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灰黑色尘埃!
墓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和呻吟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弥漫在坟岗、乃至整个后山的衰败枯寂气息,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成功了?!那凝聚星力的一击,竟有如此威力?
柳清风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他迅速服下两颗恢复灵力的丹药,调息片刻,待气息稍稳,便握紧玉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已经彻底坍塌、露出一个黑黢黢大洞的古墓入口。
洞内深不见底,只有残余的灰黑气息如同烟雾般缓缓溢出,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类似檀香烧尽后的灰烬气味。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几尺。墓道倾斜向下,两侧是粗糙的砖石,早已风化破损严重。前行了约莫十丈,便是一个不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棺!石棺的棺盖已经滑落在一旁,棺内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骨灰般的灰白色粉末。而石棺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邪异的符咒。
柳清风的目光,却被石棺正上方、墓室穹顶的一处吸引。那里镶嵌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暗银色金属板。金属板表面同样蚀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位置,有一处明显的、仿佛被高温熔穿烧灼的焦黑孔洞,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银色星辉——正是他刚才发出的“破邪星光”击中所致!
“看来,那‘枯寂’邪物的核心,并非在棺椁中,而是……这金属板?”柳清风走近细看。
金属板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灵能波动,其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纹路古老,绝非近代之物。它似乎是一种……封印或转化装置?或许,这古墓本就非同寻常,墓主下葬时便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或器物(这金属板),结合此地阴脉,形成了某种守墓或转化的阵法。但不知因何缘故(或许是年代久远阵法失效,或许是地气变动),这阵法发生了异变,转化出了那种掠夺生命力的“枯寂”邪物,并以这金属板为核心。
刚才那一击,恰好击毁了金属板的关键部位,打断了邪物的力量根源,才将其一举击溃。
柳清风伸手,试图将那金属板取下,仔细研究。指尖刚触及板面——
“嗡……”
金属板残余的部分纹路,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冰冷、混乱、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残留意念,如同回光返照般,顺着他的指尖,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画面,而是断断续续、充斥着疯狂与绝望的嘶吼碎片:
“……长生……不朽……为何……枯朽……”
“……窃取……地脉……生机……供养吾身……”
“……恨!恨!恨!天不假年……地不予寿……”
“……阴阳……调和……那是……钥匙……得之……可……逆……”
最后的碎片,如同惊雷,劈在柳清风心神之上!
“阴阳调和……钥匙……逆……”
这墓中邪物(或者说,当初布置此地阵法的人)的残念,竟然也知道“阴阳调和”?而且还将其视为“钥匙”?能“逆”什么?逆转生死?逆转枯朽?难道这邪物掠夺生命力的行为,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为了某种极端、扭曲的“延续”或“逆转”?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残念中的疯狂与对“阴阳调和”之力的渴望(或者说觊觎),与殷无咎临死前的癫狂,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殷无咎目标更明确指向阴阳玉牌本身,而这残念则更加扭曲混乱。
难道……这世间觊觎“阴阳调和”之力,或者认为其能带来某种禁忌好处的,并非个例?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传承或秘密?
柳清风脸色凝重,指尖发力,“咔嚓”一声,将那已经失去灵性、布满裂纹的暗银色金属板彻底掰碎。残留意念也随之消散。
墓室中残留的灰黑气息失去了最后的依托,迅速淡去,最终消失无踪。那股笼罩后山乃至清河镇的衰败枯寂之感,也如同退潮般散去。
危机,算是解除了。
但柳清风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了。这看似偶然遭遇的“枯寂”邪物,其残念透露的信息,与昆仑之行的种种线索,隐隐产生了一丝勾连。这让他对下山后感应到的那一丝丝飘忽的“共鸣”,也更加在意。
他仔细检查了整个墓室,再无其他发现,便迅速退了出来。回到后山入口时,夕阳已然西斜。他明显感觉到,山林间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虽然草木依旧因之前的侵蚀显得有些萎靡,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消失,隐隐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生机。
回到清河镇时,天色已近黄昏。镇子里的气氛似乎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人们依旧疲惫,但眉宇间那股驱之不散的阴郁似乎淡了些,街角几个闲聊的老人,声音也仿佛比白日里响亮了一点。
柳清风没有声张,悄然回到客栈。章庆年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他安然归来,才长舒一口气。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后山那边……”
“解决了。”柳清风言简意赅,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金属板残念提及“阴阳调和”的部分。
章庆年听得咋舌:“又是这种鬼东西……这山下怎么也不太平。”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邪祟滋生,原因各异。”柳清风道,“此间事已了,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尽快赶回师门。”
他需要将昆仑之行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关于“神女之泪”、倒悬祭坛、以及这清河镇遭遇的“枯寂”邪物等信息,尽快禀告师父和师伯。师门传承久远,或许有更多关于“阴阳调和”、“天外银光”以及这些诡异邪物背后隐秘的记载。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两人结账离开。客栈伙计和掌柜的脸色似乎比昨日红润了些,热情地送他们出门,连连道谢,说不知怎的,昨晚睡得格外踏实,今早起来精神头足了不少。
柳清风心中了然,却只微微一笑,拱手作别。
离开清河镇,继续东行。官道渐渐宽阔,人烟也稠密起来。但柳清风心中的那丝警兆,并未因解决清河镇危机而消失,反而随着越发接近师门所在的中原腹地,变得若有若无、更加难以捉摸。
阳牌印记的微弱共鸣依旧存在,指向依旧飘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看似繁华平静的人世间,悄然弥漫、渗透,如同无形的蛛网,等待着触动的那一刻。
五日后,他们抵达了距离师门所在“云栖山”尚有三百余里的“郢都”。郢都是中原大城,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两人打算在城中稍作休整,采买些东西,再一口气赶回山门。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章庆年如同进了大观园,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柳清风却微微蹙眉。这郢都的繁华之下,似乎也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暮气”?虽然比清河镇那种直接的衰败枯寂微弱得多,混杂在人间烟火气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他身怀阳牌印记和星空玉牌,感知远超常人,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和谐。
这暮气似乎与清河镇的“枯寂”同源,却又更加分散、淡薄,仿佛不是来自某个集中的源头,而是……弥漫在整个城市的环境之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生活在此的每一个人。
难道这种“衰败”之力,不止清河镇一处?已经开始向更大范围的人间城镇扩散?
这个念头让柳清风心头一沉。若真如此,事情就远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了。
正思忖间,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纷纷避让。只见一队身着华服、气势不俗的骑士,簇拥着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过。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身上一个醒目的徽记,却让柳清风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简化了的、由星辰与云纹组成的图案。这个图案,他曾在师门藏书中偶然见过,是“观星阁”的标志!
观星阁,是当世最神秘、也最超然的修行势力之一。他们极少参与世俗纷争,专注于观测天象、推演命数、研究星相与天地元气之理,地位超然,连朝廷都对其礼敬有加。据说其阁中长老,有沟通星辰、预知吉凶之能。
他们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远离其总部的郢都?而且,那马车经过时,柳清风怀中的星空玉牌,以及掌心的阳牌印记,都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难道……那飘忽的共鸣,指向的与“枯寂”之气有关的线索,竟然与这观星阁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