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七情珠

破口处,暗色洪流狂涌而入。不再是上次林中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而是一群形态更加诡异、气息更加狂暴的存在。

有身形佝偻、长臂过膝、指尖滴落腐蚀粘液的“尸猿”;有通体覆盖骨刺、行动迅捷如风、口中发出无声尖啸的“幽影兽”;更有几只如同肉球般滚动的“脓疱怪”,表皮不断破裂,溅射出散发着恶臭与衰败气息的毒液。它们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显然是被邪法催生、抹去灵智的低级魔物,数量众多,悍不畏死。

紧随魔物之后,十余道穿着暗红、暗紫、惨绿等不同颜色服饰、气息阴冷的人影飘然而入,正是“镇渊司”的正式成员,从灵力波动看,修为至少都在筑基中后期,为首三人更是达到了金丹初期!

更远处,别院外围阵法彻底崩碎,隐隐可见数道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的身影悬浮半空,封锁了所有退路。其中一道曼妙妖娆的红色身影,尤为醒目,正是之前被柳清风惊退的“七情使”红绡!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下方,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怨毒。

“柳小哥,我们又见面了呢。这次,可没有地火灵脉给你借力,也没了墨老头护着。乖乖交出你身上的‘钥匙’,奴家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魂灵入我‘情丝网’,永享极乐哦~”红绡娇媚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穿透混乱的嘶吼与打斗声,直钻入柳清风耳中。

柳清风眼神冰冷,心念急转。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出动如此多魔物和好手,甚至红绡亲至,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捉拿或杀死自己,更是要以雷霆之势拔掉天工坊这处别院,切断可能的援助,同时也是对天工坊的一次严重警告与报复!

不能退!也退无可退!必须守住,等待天工坊总坊的支援,或者……杀出去!

“庆年,你守住主屋和静室入口,利用地形,不要硬拼!”柳清风低喝一声,手中星辉之剑已然凝聚,剑身光华内敛,却隐隐有风雷之声酝酿。

“是!”章庆年咬牙应道,手持短剑,背靠主屋廊柱,神色决绝。

柳清风则身形一闪,主动迎向那汹涌而来的魔物洪流!

他没有直接攻击冲在最前面的尸猿和幽影兽,而是脚下一跺,体内灵力奔涌,阳牌印记与星空玉牌之力交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温润中带着凛冽星辉的环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阴阳轮转·涤尘!”

气浪所过之处,冲在前面的低级魔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嚎着倒飞出去,身上冒起嗤嗤白烟,被气浪中蕴含的净化与阳和之力侵蚀,动作顿时迟缓僵硬。几只脓疱怪更是直接炸开,腥臭的毒液尚未溅出,便被气浪中的星辉蒸腾、净化。

这一下,顿时为柳清风清理出了一片短暂的战斗空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续的魔物依旧源源不断,而那几个“镇渊司”的金丹头目和红绡,才是真正的威胁。

果然,那三名金丹头目见低级魔物受阻,冷哼一声,同时出手!一人挥动一杆白骨幡,幡面黑气翻滚,化作数十道惨白鬼爪,抓向柳清风;一人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三道碧油油的毒火,呈品字形袭来,火焰中隐隐有怨魂哀嚎;最后一人则是身形暴涨,皮肤化为青黑色,如同铁铸,挥舞着两柄门板大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三人配合默契,鬼爪封路,毒火灼魂,巨斧裂身,瞬间将柳清风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面对这凌厉合击,柳清风眼神沉静如水。他没有硬接,脚下步法玄妙无比,如同风中飘絮,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漫天鬼爪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左手捏诀,一道乳白色的“净火符”脱手飞出,迎向那三道碧绿毒火。

净火符与毒火相撞,无声湮灭,却将那毒火中的怨魂哀嚎净化了大半,毒火威力锐减。趁此机会,柳清风身形滴溜溜一转,已绕到了那巨斧壮汉身侧,星辉之剑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点向其肋下空门!

壮汉怒吼一声,巨斧回扫,势大力沉。柳清风却早已料到,剑尖在斧面轻轻一点,借力飘退,同时剑身一抖,数点凝练的星辉剑气激射而出,直取另外两名金丹头目的眼睛与咽喉!

这一下兔起鹘落,精妙绝伦,不仅化解了三人合击,还反守为攻。两名金丹头目急忙闪避格挡,显得有些狼狈。

“一群废物!”半空中的红绡见状,娇叱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她身形化作一道红影,从天而降,双袖挥舞,无数粉红色的“情丝”如同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罩向柳清风!这一次的情丝,比上次更加凝练,带着强烈的魅惑与侵蚀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甜腻。

同时,她口中发出一连串勾魂摄魄的娇吟,配合着眼中粉红色的异光,强大的魅术全力发动,直攻柳清风神魂!

柳清风顿感压力大增。红绡的实力本就高于寻常金丹,功法又诡异难防,此刻全力出手,更有三名金丹和无数魔物从旁牵制骚扰,情况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他深吸一口气,将星空玉牌的调和之力催动到极致,识海中星辉流转,稳固心神,抵抗魅术侵蚀。手中星辉之剑光芒暴涨,剑势陡然变得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虚妄、破灭万般邪祟的决绝剑意!

“星陨·斩情丝!”

剑光如星河倒卷,不再是之前的凝练一点,而是化作一片璀璨的星辉光幕,主动迎向那漫天的粉红情丝!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响起。星辉剑光与粉红情丝激烈碰撞、消磨。情丝柔韧歹毒,不断缠绕、侵蚀剑光;星辉剑光则锋利无匹,更蕴含着克制邪魅的净化与破灭之力。两者僵持不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气浪,将周围靠近的魔物和“镇渊司”修士都逼得连连后退。

红绡脸色微变,她能感觉到,柳清风的剑意比上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对“七情”之力的克制也更加明显。此子成长速度,简直骇人!

“一起上!他支撑不了多久!”红绡厉声喝道,双手结印更快,粉红情丝越发密集,同时,她樱唇微张,吐出一枚粉红色的、不断跳动如同心脏的珠子——“七情珠”!此珠一出,魅惑之力陡增十倍,连远处正在抵挡魔物的章庆年都感觉心神一荡,差点被一只幽影兽偷袭得手。

三名金丹头目也知到了关键时候,纷纷使出压箱底的手段。白骨幡鬼哭狼嚎,凝聚出一尊巨大的白骨魔神虚影;毒火修士喷出本命毒炎,化作一条碧绿火蟒;巨斧壮汉更是狂吼一声,身躯再度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气息暴涨,竟是以损耗精血为代价,施展了某种秘法!

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柳清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星辉剑光在多方围攻下开始收缩、黯淡。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消耗,连星空玉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难道……真的要陨落于此?

不!绝不能!

昆仑的冰雪,师父的嘱托,玉台的传承,章庆年的信任……无数画面从心头闪过。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大的力量,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点燃!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倒映着无尽的星空。体内,那原本泾渭分明的阳牌灵气、星辉、冰蓝净化、暗紫宁静,在这一刻,在极致的压力与守护的意念下,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爆发、交融!

不再是简单的组合运用,而是真正的、初步的——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混沌初开、阴阳未判、却又蕴含着无尽生灭与秩序的奇特气息,从柳清风身上升腾而起!他手中的星辉之剑,光芒尽敛,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内部却有无数细微星点生灭流转的奇特状态。

剑身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是……什么力量?!”红绡首次露出骇然之色,她从那近乎透明的剑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她本源都为之战栗的威胁!

柳清风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他缓缓抬起手中那透明的“剑”,朝着前方那尊白骨魔神虚影、碧绿火蟒、血色巨斧壮汉、以及漫天粉红情丝与“七情珠”的恐怖攻击洪流,平平无奇地,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虚无的透明涟漪,从剑尖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然后——

白骨魔神虚影无声无息地溃散,还原为漫天黑气,随即湮灭。

碧绿火蟒如同被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化为点点碧光消散。

血色巨斧壮汉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体表血色纹路迅速黯淡,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透明裂痕,然后整个人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为飞灰。

漫天粉红情丝,如同遇到烈日的春雪,迅速消融、蒸发。

那枚跳动的“七情珠”,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痕,“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红绡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暴退,看向柳清风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怨毒:“混……混沌……你……你怎么可能……”

她再不敢停留,甚至连手下和魔物都顾不上了,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天边急速遁去,瞬间消失不见。

剩下的两名金丹头目和那些“镇渊司”修士,早已被这匪夷所思、恐怖绝伦的一剑吓得魂飞魄散,见红绡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那些低级魔物失去了控制,更加混乱,有的互相撕咬,有的则凭着本能扑向柳清风,却被柳清风随手几道残余的剑气轻易绞杀。

庭院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魔物残骸、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乱流和甜腻血腥味。

柳清风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色苍白得可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更是强行推动了几种力量初步融合,对身体和神魂的负荷超乎想象。

“师兄!”章庆年冲了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清风,声音带着哭腔,“师兄你怎么样?”

“没……事……力竭而已……”柳清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示意章庆年扶他坐下,立刻服下数颗墨衍之前赠予的、品质极佳的疗伤丹药,又引动星空玉牌那微弱却依旧稳定的调和之力,缓缓滋养几乎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红绡虽被惊走,但“镇渊司”的袭击不会停止,天工坊总坊那边情况不明,此地已暴露,绝不能久留。

调息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感觉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柳清风立刻起身:“走!立刻离开这里!”

章庆年也知道情况危急,二话不说,搀扶着柳清风,两人迅速收拾了重要的随身物品(主要是丹药、符箓和那枚“渊”字令牌),便准备从别院后门离开。

刚走到后门,却见周管事带着数名气息不弱的天工坊护卫,正急匆匆赶来,看到院中惨状和柳清风二人,都是一惊。

“柳公子!章公子!你们没事吧?总坊也遭遇袭击,坊主正带人抵御,特命我等前来接应!”周管事急声道。

“我们无碍,只是柳师兄力战受伤。”章庆年道,“周管事,总坊情况如何?”

“袭击来得突然,对方有备而来,动用了大量魔物和邪修,还有内应破坏了部分防护阵法,坊内伤亡不小,但坊主和几位大匠已稳住阵脚,正在反击。”周管事快速说道,“此地已不安全,请二位速随我转移至总坊核心区域,那里防卫森严,且有通往城外的密道。”

柳清风略一思忖,点头同意。此刻他与章庆年状态不佳,独自突围风险太大,去天工坊核心区域,既能得到更好的保护和治疗,也能了解总坊战况。

一行人迅速离开碧波潭别院,乘坐早已准备好的、速度极快的机关飞车,朝着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的天工坊总坊疾驰而去。

车上,柳清风抓紧时间调息。他能感觉到,虽然刚才那一剑几乎将他掏空,但也因祸得福,对体内几种力量的融合与运用,有了质的飞跃。星空玉牌在吸收了部分战斗余波和丹药之力后,也在缓慢恢复,那混沌初开般的气息虽然淡去,却留下了一丝更加圆融和谐的根基。

“无相尊主”……“镇渊司”……这次袭击,恐怕只是开始。对方既然敢同时攻击天工坊总坊和别院,显然是下了决心要拔除这颗眼中钉,并夺取自己身上的“钥匙”。

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但他心中却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目光投向车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战火,柳清风缓缓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多少强敌,他都将一往无前,守护自己该守护的,追寻自己该追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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