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哒哒哒……

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时候。

在如“巴别塔”一样的工厂里,他位于这里的最顶端,不用担心烟气的污染,不用担心疾病的困扰,不用担心工人的怨气,不用担心资源的共享。

支付了一定的报酬,获得了理所当然的回报。他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合情合理的。

站在顶层的栏杆处往下俯视,可以看见每一层的人忙碌的身影,从房间的阳台往外远眺,可以看见几乎整个黑船的甲板,也能看见远处的海面。

只是在冬天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

…………

“沙沙……”

他握着铅笔,规划着黑船的航线,地图上还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别的航线,标着“*国航路”之类的,他们目前走的航线,不会遇到别国,也就意味着不会发生潜在的冲突,同时他们目前航行的是一条没有人试过的航线,虽然路途更困难,但是路线更短,他们一旦成功通过了,之后的这条航路,可就是他们说的算了。

“咚咚”。

“进。”

男人继续忙碌着,没有抬头。

“咔嚓——”

红色眼睛的男人走进来,把一叠文件拿过来,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这是今天的文件。”

红色眼睛的男人这么说了,但是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别的事吗?”

男人终于舍得抬眼看一眼,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此时眼里的疲惫。

乌黑卷曲的中长发被扎起来搭在身后,因为他的动作,辫子滑落到一边,柔顺又有光泽,看起来被很细心的打理过。

眼角附近有乌青,可能是很久没有休息好的结果,这点也可以从没有完全弄干净的胡茬上看出来——他真的很忙。

为了能够有足够好的身体来适应这致死的工作量,他其实每天都会花一两个小时锻炼的来着,但是这好像是以牺牲他的午休时间为代价的。所以,他为了能够适应工作和锻炼的同时又不犯困,每天至少三杯黑咖啡,浓度不提;另外实在受不了,可以适当眯个十分钟左右。

“有你的信,是他的。”

男人听到他说的话楞了一下:“放着吧。”随手指了一个桌子上的位置,就继续低头工作了。

红色眼睛的男人正准备离开,手握着把手准备开门的时候停住了。

“小姐她问今年要不要一起过节?”

“告诉她我很忙。”

“知道了。”

“咔嚓——”

房间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但是不如说这种环境对他来说最好。

他很忙,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

…………

“沙沙……”

“嗒——”

是笔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男人把眼睛摘掉,用手揉了揉眉心,又用手托着额头,靠在桌子上眯了一会,也就差不多十几秒左右。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信。又重新戴上眼镜,小心的打开信封——因为上次他因为工作太烦躁不小心把信撕坏了。

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拿着咖啡,喝了一口,一只手拿着信,看起来很悠闲。

要是把信换成他还没来得及看完的书就更好了——他是这么想的。

原本还在端着咖啡且正准备往嘴里送的手楞在了半空,停顿了差不多几秒左右,把咖啡放下了。然后一脸凝重的把信看完了。

“……”

他把信放了下来,按了桌子角落的传唤铃。

才离开不久的红色眼睛的男人又回来了。

“去老地方。”

“是。”

……

…………

呼——

刺骨的海风依旧在不停的吹,沿着衣服的缝隙穿进来,惹得人一阵鸡皮疙瘩。

“……”

哑巴教官靠在栏杆上,远眺冰面上破冰队的工作。

他在一个离海最近的分厂上站着,这里的景色很好,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观赏。

“哒哒……”

听到了身边的动静,他没有转头看来者是谁,依旧看着远处的风景。

“你知道她的尺寸吗?”

身边的人说着。

海风扶过他的头发,长发在风中微微摇曳,金色的眼睛边框如果在阳光下一定格外耀眼。

但是他在阴影里,阳光有多耀眼,阴影就会有多深,海风模糊了他的声音,影子模糊了他的面容。

点头。

“你之后到医院里去拿吧,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点头。

“咔嚓。”

打火机在这样的风里似乎很难点着,他尝试了几次,都只有一点火星,在第四次尝试后才点着。

“呼——”

他朝着无人的方向呼了一口烟气。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哑巴教官终于舍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谁知道?”

……

呼——

又是一口烟气。

“如果实在不行,她也可以送过来。”他看了哑巴教官一眼,“过她原本的生活,应该有的生活。”

“……”

哑巴教官沉默了,没有回答他。

……

…………

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了,反正最后是蹭了一顿饭再走的。

……

哑巴教官穿过甲板,走过又陡又长又暗的楼梯,来到码头,又穿过一眼望不到边的冰面。

随手拿起铁钉。

“咔!”

铁钉深深打入冰层,他可以不用这么用力的,这么做也许是烦躁,也许是别的什么情绪作祟。

……

他就这样,一个人打下了几百根钉子,每一根都那么用力,打到手发抖,腰也酸痛的不行,脚也是,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了。

领队都看不下去了,他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量。

“差不多了,也不是不让我们休息,你歇一会吧。”

领队这么说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

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像机器一样,把一根又一根钉子打下去。

不惜身体,和自残无异。

……

最后是不管他怎么坚持,领队都把他带回去休息了,不然下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他了。

……

…………

“咔!”

“𠳐!”

“哗啦——”

莱恩和普利穆配合着一块工作,尽量彼此不分开太远,至少在视线范围之内,有了查尔的例子为警告,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跑太远了。

“你以后可不要在烦她了。”

普利穆把钉子扶好,对准该打下去的正确位置。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莱恩举起铁锤,砸在钉子上,让握着铁钉的普利穆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之后要怎么办呢?”

普利穆说的虽然是问句,但也不需要别人回答他,可能是感叹,也可能只是自言自语。

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自责。

如果他当时及时注意到了就好了。

当然,更自责的是当时已经跟上去的莱恩。

所以他才这么沉默,虽然愧疚驱使他应该去看一下查尔,但是同时,它也让莱恩在看见查尔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是他本是最可能阻止并避免这件事的人。

还好,他本来就很沉默,就算无话可说,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

这个冬天,真漫长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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