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贵之物

“唔……呜……”

查尔的头发乱糟糟的,不过能怪谁呢?是她自己抓乱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把部分头发粘在了她的脸上,不过也很正常,哭的太难受的时候,就是会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的。

说是“哭”,到其实更像是在抽泣,声音不大,而且断断续续的,比她刚才“发疯”闹得还小,虽然刚才那个也算不上发疯,她只是在情绪宣泄而已。

独自一个人承载了这么多年的怨恨,每次都因为“聪明,理智”之类的东西阻止自己而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痛苦,或者自己骗自己没有痛苦的必要,然后就这样日积月累,直到终于有个合理的突破口来宣泄出来。

但是宣泄出来后的舒畅也只是暂时的,倒不如她直到自己断腿后才觉得自己有了“充足的理由去宣泄情绪”这一点本身也很痛苦。

这样的人,真的很危险。

……

…………

所以,查尔现在在干什么?

她现在的脑袋埋在哑巴教官的怀里,眼泪和鼻涕什么的都沾到他的衣服上了,但是他也一点不嫌弃。

只是紧紧地回抱查尔,轻轻拍着查尔的背,摸着她的头。

“唔……为什么?凭…嗝…什么?”

可能是哭的有点厉害,查尔一直忍不住抽泣,所以说的话也总是断断续续的,甚至还有点听不清。

“对不起……小查。”

“哑巴教官”只是用手捧着查尔的脸,用另一只手擦去查尔的眼泪,帮她理一下头发。

“原谅我,我……实在不愿意以我现在的样子见你,我更希望我能一直以‘为了让你得救而牺牲的父亲’这样英雄一样的形象留在你心里。”

他这么说着,拿出手帕帮查尔擦了擦脸。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做只是让你更痛苦……”话还没说完,“哑巴教官”原本抱着查尔的手突然收紧,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忍不住咳嗽,“咳……”

说实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说话”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经历炮弹的袭击,从炼狱一般的火海逃出来,代价是什么呢?全身的烧伤,声带的损伤,以及最重要的——世人眼里,自己已经被判定的“死亡”。

他也确实算是死了吧?失去了原本的外貌特征,就算他活下来,又能有几个人认出他来?来告诉别人——他没死,他活下来了!

失去身份,失去曾经的一切。事业,家庭,以及自我。

他活下来后,也和现在的查尔一样,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他自己杀死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只是可能是凭着生存的本能,在每一次想要自杀的时候他都坚持住了。

死亡不难,活下去才是绝望。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还是他。没有了外貌,没有了身份,他依旧有那个带他崛起的头脑。

可能还有一丝幻想?幻想自己也许有一天可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

当然,他知道这个只是幻想而已。

他虽然想过,他的老友有可能会把查尔带走,但是以他当时的状态是找不到他们的。

找不到,或者更准确一点,找不了。

要让一个浑身皮肤烧伤流脓,连站起来都很困难的人去找他们吗?

女儿,以及,自己不愿意就这么屈服的心支持他活下来了。

也许有些不同,因为他换了个身份。

哪里来的?他顶替了某个倒霉蛋。

他可能杀人了,但是处理的非常干净,有什么惊讶?有其父必有其女,何况他更优秀。

别人怀疑不了他的,毕竟,他是个严重毁容的人,声带受伤的人,也许很糟,但也意味着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只要体型差不多。

反正是个看不出脸的人,谁都不清楚他原来是谁,只要他能拿出足够多的证据,那他就是谁。

这不是什么刻意的推测,而且他自己的想法。

没错,在顶着这样一张脸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不是难过什么的,而且在想这些。

所以,他们确实很像,不然怎么是父女?

只是当他真的见到查尔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惊喜,感动,心痛,愧疚……

他原本可以用这样的脸去谋利,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表演,但是在她面前不行。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样子,哪怕她可能根本认不出来。

不过,不露脸也确实是正确的。因为你看,他第一次在查尔面前露出有点可怖脸,第一次在查尔面前用沙哑到听不出原音的声音说话……

她还是立马认出来了,不带犹豫。

预想中的害怕和逃避没有在她身上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眼泪和拥抱。

他可能都不再是他了,但是她不在乎。

……

…………

“水……”

查尔自己还是止不住的抽泣,但是看见父亲咳嗽后立马不流眼泪了,伸手拿桌子上的水杯递给他。

她早该料到的,毕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

“对不起……咳……”

他的水都没怎么喝,只是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本来……嗝,就该……道歉……”

查尔顶着抽泣断断续续的说。

“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看见我……不告诉……我?难道你……觉得……你现在……这么做能有……多……嗝……多好……”

说得越多,就越是难受,以及对于查尔来说不太了解的——委屈,也就越来越多。

本来止住了的眼泪又有流下来的趋势,总是忍不住抽泣,到最后话都说不清。

没关系,父亲会听清的,就算听不清,他也有耐心听她说一遍又一遍。

这么不克制的流眼泪一点也不像查尔,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后又都很合理了。

流眼泪本就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情绪的方式,虽然很恼人,也很蠢,但是还是让她这么做吧。

觉得“恼人,很蠢”也是查尔的想法,哪怕她在书上看到过这是很合理的行为。

这种行为发生在别人身上她觉得完全没事,完全能理解,但是在自己身上就会觉得自己真没用。

也许莱恩是对的,她确实没什么用。

聪明又怎样?还不是这么无能?

……

“对不起,小查……”

他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他不是不知道说一些什么“以后不会了”之类的话,查尔也不会强迫他说这种话。

为什么?因为……呵,他们太聪明,太理智了。

因为父亲不能保证自己之后会不会为了别的事而再一次离开查尔,那个可能是他无法拒绝的非常重要的事。

而查尔也知道父亲那样精明的人,他之后可能也会为了不得不的原因而离开自己。

哪怕是这样,查尔也能理解,她也会理解的,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而且如果父亲真的能做到的话,父亲也不会说这种无意义的话——毕竟行动胜于言语。

……

但是就算是这样理智到几乎有些可怕的人,他们也是人啊,有自己的私心。

好在,他们这次足够幸运,成功实现了这个私心。

宝贵之物,也许也不一定非要握在手里才好,但是想能够一直看着,也不是那么过分的愿望吧?

爱又不是只有单一的那么一种形式。

让她自己去成长,让他去追逐自己的目标,理解祂本就可以理解的想法……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

…………

不管之后怎么样,至少他们现在不孤独了。

以及,他们现在,都完全没有“自杀”的想法了。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家人的安慰最有用啊。

安德烈和普利穆的安慰就是“浪费时间”——虽然这是有点夸张的说法。

以及……

查尔现在有了一个愿望,其实还是她原来的愿意啦。

就是,见到坎莱特。

只是她现在的情感肯定没有她一开始那么单纯了。

以及,当自己又见到父亲的眼睛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意”啊。

对坎莱特的感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对家人的感情的。

何况,是对那么一个懦弱的人。

所以,她想要见坎莱特的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不能让坎莱特忘记她。

不能忘啊,最好要总是想着自己,无时无刻不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就那么愧疚痛苦的活下去。

多“亏”了发生断腿这样的大事,不然查尔可能永远都摘不掉自己对坎莱特的滤镜。

所以,要让坎莱特看到自己,看看自己现在这样痛苦的样子,都是拜她所赐!

理智告诉自己——自己的痛苦和坎莱特无关,她毫不知情。但是那又怎么样?她不能有点私心了?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要感谢坎莱特,不然,她可能永远都以为自己的父亲真的死了。

……

不过,现在不能堂堂正正的叫“父亲”了,查尔不傻,她能猜到父亲现在肯定不是用自己原来的身份。

所以为了不破坏他好不容易努力的成果,她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用不着假装,查尔平时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只是“表面上不知道”而已。

私下里她稍微任性一点也没事吧?毕竟,都是父亲的错!

所以要是之后没人的时候如果查尔想要抱父亲但是他拒绝的话,她会狠狠谴责的!

不过,是她多虑了,父亲想要还来不及。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