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
“咔嚓——”
查尔咬了一口苹果,并盯着这个大高个看,眼神淡淡的,但是如果心思敏感的人来看的话,会发现查尔有一点怨气。
“咳——”他故作严肃的咳了一声,然后很快就恢复成原来冷冽的样子,“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像你看到的那样。”
“嗯。那么,你之后可以装义肢了,先是临时义肢,早点习惯。”
“……”
义肢?好吧,她在书上看到过,不过,真的要把那么……奇怪的东西连接在自己身上吗?
都要适应的……
“这是哪来的?”安德烈正准备走,无意间看见放在查尔床头的那本包装异常精致的书。
“教官带的。”
“哪个教官?”
“……”
安德烈伸手把书拿过来,一打开就是查尔夹着书签的那页,拿起书签看了一眼,皮质的黑色手套在于暗色的书签一起在灯光下发出有些冷意的光。
安德烈看了一会,又看了一眼那本书。
“……”他看了一眼查尔,发现她眼神呆呆的看着别处,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她喜欢看这种书吗?
“还你。”安德烈把书签放回原位,也把书按照一开始的样子放好。
“这本书不错,可以多看几遍。”
因为他之前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查尔把书拿过来,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
“早点休息。”
至于书是哪个教官给的?哎呀,真的好难猜啊——呵,你信吗?
安德烈后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没多久就离开处理他的工作去了。
……
…………
“小查,这本看完了吗?”
“哑巴教官”坐在查尔床边,面具被随手放在柜子上,看着正在看书的查尔。
“没有。”
“教官”伸手摸了一下查尔的头,他是摘了手套的。
嗯,手感不错,她应该是今天去洗过了的。
所以,她是怎么去洗的?
一定是自己跑下去洗的吧……
……
查尔都不需要多说什么,他自己都会猜出来的。
有其父必有其女。
……
…………
他最近很少来,只是在查尔看来很少来,因为大多数时候他来的时候查尔都睡着了,毕竟很晚了。
他每天都会来,每次轻轻进来,看见查尔睡着了,会过来把查尔把被子掖好,然后会摘下面具,拨开她的头发,在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之后会翻一下他带回来的书,一般看见书签被拿出来了,就说明查尔看完了,或者不想再看了。
之后过个几天,他就会拿个新的过来。
……
“小查,先把书放好,有东西你要试一下。”
查尔把书签放好,把书放到柜子上,抬头看着“教官”。
“来。”
他握着查尔的手,让查尔坐在床边,然后自己半蹲下来,轻轻撩开盖住那条“右腿”的衣服,比对了一下,帮她把那个临时义肢装好。
“唔……”
“是不是不舒服?”
“感觉怪怪的。”
“这个是临时的,只带这个没法走路,用腋杖辅助一下,这只是为了让你适应。”
“教官”握着查尔的两只手,慢慢扶查尔起来,让她站好。
义肢不是特别牢固,感觉连接的地方好像被东西抵着,不是很舒服。
义肢一晃一晃的,实在有点站不稳。
“抓紧。”
查尔靠在“教官”怀里,下意识抱住他,感觉他好像楞了一下,之后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扶住查尔的腰。
“你太瘦了,记得多吃点。”
“教官”捏了一下查尔的腰,感觉一只手就能握住,手腕也是,一只手就可以钳制她的双手,太危险了。
“嗯。”查尔的脸靠在他的怀里,“爸爸,你好臭。”
“咳咳,我刚工作回来,没来得及洗澡。”“教官”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嫌弃就松开。”
“嗯。”
查尔于是又抱的紧了点。
“哎……”
算了,反正这也是所期待的,不是吗?
他们有多少时间是可以这样聚一聚的?
……
…………
“哒……哒……”
赤着脚的女孩走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水很黑,根本看不清水底是什么,有波浪,却安静的吓人。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个子不算高,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
她看起来有些迷茫,又有些恐惧,是在害怕什么?
“哒……哒……”
脚趾粘上了点黑色的水,但是无所谓,不影响她继续前进就好。
远处好像有一个身影。
小小的,看起来很瘦弱,头发比较短,乱蓬蓬的,有些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暗淡又是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查尔!”
金色头发的女孩飞快跑过去,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查尔,你还好吗?原谅我……”
她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短短的头发里,她好像哭了,眼泪透过金发模糊了视线。
但是那个无神的孩子,还是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
“坎——莱——特——”
每说一句话,女孩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沙哑,到了最后,变成不连贯的音节。
“?!”
她楞住了,停止哭泣,扶着女孩的肩膀,看着她。
她看见女孩的脸逐渐破裂,皮肤像是干裂又像是被灼烧般一点点剥落,暗红色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渗透出丝丝血液。
“你——你——”
沙哑的声音变得扭曲又痛苦,她的眼睛似乎逐渐融化,留下漆黑空洞的眼窝。
“你——”
“不,对不起……查尔!”
蓝色的眼睛里是恐惧,愧疚,和慌乱,她紧紧抱住她,但是女孩的血液染污了她的衣服,不管她抱得多紧,女孩都在一点点融化。
模糊的血肉从她的指缝里落下,血肉变成漆黑的油状液体,渗入这漆黑的海洋。
这海洋本该是清澈的,只是被污染太多次了。
“不……求你……原谅我……”
跪倒在这淤泥中,眼泪是唯一还算干净的东西。
只是你的眼泪到底是为什么而流的呢?
……
“啊!”
女孩从书桌上惊醒,胸口还有止不住的心悸。
“呼……哈……”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该习惯的。
……
她熟练的收拾了一下桌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它绑好。
柔顺的长发勾勒出她的身型,白皙的手指轻轻撩起垂落在耳边的碎发。
眼下有些乌青,但是这很正常。
重新拿起钢笔,写自己还没来的及写完的记录报告,写着写着,再站起来,重新透过显微镜,观察一下这块新鲜的组织。
这是她的工作,枯燥,无聊,不会与人有过多交流。
真的完美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让她没有时间想多余的事情。
理论来说……是的。
……
又在想她吗?别开玩笑了,她可能早就死了吧。
……
别再想了……
呵,别傻了,你知道,你不可能放下的……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