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派(我们的青春续集3)
车子刚停稳在别墅门口,妙妙就站在玄关处望着窗外。玻璃上凝着层薄霜,映得她的影子有些模糊,手里攥着的围裙边角被捻得发皱。
“妈妈!”糖糖隔着车窗就喊,小巴掌在玻璃上拍得砰砰响。
妙妙深吸口气,推开门迎上去。钱三一抱着两个孩子刚站稳,目光就撞进她眼里,像被什么烫了似的,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前送了送:“妙妙,我们回来了。”
糖糖和果果挣扎着从他怀里滑下来,一头扎进妙妙腿边:“妈妈,爸爸给我们买气球了吗?”“爸爸说要学法语歌呢!”
妙妙摸了摸她们的头,视线越过孩子落在钱三一身上。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西装外套沾着点风尘,却还是挺直着背,像当年在学校礼堂做演讲时那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她从未见过的忐忑。
“先进来吧,外面冷。”妙妙侧身让开,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钱三一跟着走进屋,换鞋时手指在鞋架上顿了顿——那双灰色的棉拖还在,是他以前常穿的那双,鞋口磨出的毛边被细心地缝补过。
客厅里飘着饺子的香气,王胜男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饺子刚出锅,三一赶紧洗手吃饭。”
钱三一“哎”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跟着妙妙。她正弯腰给孩子们摘围巾,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露出的脖颈线条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饭桌上,糖糖果果叽叽喳喳地讲着机场的事,钱三一时不时应和两句,余光总往妙妙那边瞟。她安静地吃着饺子,偶尔给孩子夹个虾仁,全程没看他一眼。
“妙妙,”钱三一放下筷子,手心沁出薄汗,“下午……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妙妙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抬头:“孩子们下午要睡午觉。”
“我带她们去公园玩。”王胜男立刻接话,给林大为使了个眼色,“让你爸也跟着,正好晒晒太阳。”
孩子们一听去公园,立刻欢呼起来。饭后钱三一主动收拾碗筷,妙妙想拦,却被他按住手:“我来吧,你歇着。”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了一下,猛地缩回手。钱三一低下头,喉结动了动:“以前总让你一个人忙活,现在该我了。”
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着,妙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洗碗的动作有些生疏,泡沫沾到袖口上也没察觉,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鬓角竟有了两根白头发。
“孩子们的奶粉在柜子第二层,”妙妙突然开口,“糖糖睡前要听《小兔子乖乖》,果果爱踢被子,得多盖层小毯子。”
钱三一手上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时眼睛亮得惊人:“我记着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钱三一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橘子,却没心思剥。妙妙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说吧。”
“妙妙,”钱三一放下橘子,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妙妙心上。她别过脸,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我带孩子在巴黎的第三年,糖糖半夜发烧到39度,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坐了四个小时。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钱三一的肩膀抖了抖,眼圈瞬间红了:“我知道……我那时候混蛋,被项目绊住,又怕你不肯见我,就一直拖着……”
“你不是怕我不肯见你,”妙妙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自嘲,“你是怕面对我,怕面对这两个孩子。钱三一,你从来都这样,遇到事就躲。”
“不是的!”钱三一猛地站起来,又怕吓到她似的放缓了动作,“我那时候得了抑郁症,怕拖累你,才……”
“抑郁症?”妙妙愣住了。
“嗯,”钱三一苦笑了下,从钱包里掏出张诊断单,“项目压力太大,又总想着你和孩子,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就开始吃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更怕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妙妙看着诊断单上的日期,正好是她带孩子出国的第二年。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我把病养好就立刻申请回国,”钱三一的声音带着恳求,“妙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带孩子,想看着她们上幼儿园、小学,想陪你过以后的每一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枚素圈戒指:“这是我在巴黎转机时买的,想着……万一你肯原谅我呢。”
妙妙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突然热了。这些年的委屈、思念、怨恨,在这一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她想起他中学时为了给她讲题,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想起他送她去大学时,在站台上红着眼圈说“等我”;想起他求婚时,紧张得把戒指盒都掉在了地上。
“钱三一,”妙妙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吗?糖糖画全家福的时候,总问我爸爸是什么样的。我说,爸爸很高,戴眼镜,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钱三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软,像他记忆里的触感。
“那你愿意……让孩子们的画里,爸爸不再是想象出来的样子吗?”他轻声问。
妙妙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钱三一就拉着妙妙去了民政局。糖糖果果穿着同款的小红裙子,在旁边拍手:“爸爸妈妈要去哪里呀?”
“去领证。”钱三一蹲下来,帮糖糖理了理裙摆,“领了证,爸爸就能光明正大地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是不是像姥姥和姥爷那样?”果果歪着头问。
“对。”妙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爸爸就是我们家正式的一员了。”
拍照时,糖糖非要挤在两人中间,果果则扒着钱三一的肩膀,小脑袋歪在他脸上。摄影师笑着说:“这一家四口,真是越看越像。”
走出民政局,钱三一手里攥着两个红本本,像捧着稀世珍宝。阳光照在红本本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爸爸,这是什么呀?”糖糖指着红本本问。
“是魔法书。”钱三一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口,“有了它,爸爸就永远不会离开妈妈和你们了。”
妙妙看着他和孩子们笑闹的样子,低头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风里带着初冬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或许过去有过伤痕,但未来那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抚平。就像这红本本上的照片,虽然笑得有点傻,却实实在在地记录着——他们一家人,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