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派（我们的青春续集21）

北行记趣

车窗外，高速公路护栏快速向后掠去。够够忽然放下手中的海螺，趴在椅背上问：“苏练哥哥，避暑山庄为什么叫避暑啊？是因为那里很凉快吗？”

苏练转过头来：“对。古代没有空调，皇帝夏天在北京热得受不了，就跑到承德去住。那里四面环山，又有水系，比北京凉快好几度。”

“皇帝也要避暑啊？”糖糖眨着眼睛，“我以为皇帝什么都有。”

“皇帝也是人，也会热。”裴音笑着解释，“不过他能建一个那么大的园子来避暑，这就是皇帝的特权了。”

想想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北京在这里，承德在这里，距离大概……二百公里。在古代，坐马车要走好几天。现在咱们开车只要三小时。”

小乐把小熊举到窗边：“小熊，你看外面的山，和青岛的山不一样。青岛的山是崂山那种，这里是燕山。书上说，燕山像龙的脊背。”

“小乐真厉害，连这都知道。”江天昊赞许道，“到了避暑山庄，咱们去找找‘龙脉’在哪。”

钱三一看了眼导航：“还有一小时。大家要不要猜猜，咱们会先看到什么承德标志？”

“大宫殿！”够够第一个喊。

“城门楼。”陈小小猜。

“武烈河。”凌少棠对地理熟悉，“承德的主要河流。”

“我猜是……卖杏仁酥的招牌。”王胜男打趣道，“够够的眼睛肯定最先找吃的。”

大家都笑了。够够不好意思地挠头：“杏仁酥肯定要买嘛……但我也想看宫殿！”

---

车驶下高速，“承德欢迎您”的牌子映入眼帘。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

“到了到了！”够够扒着车窗，“看！那边的山上有亭子！”

那是磬锤峰的亭子，远远地立在山巅。糖糖轻声说：“像戴了顶小帽子。”

办理入住很顺利。酒店就在避暑山庄附近，从房间窗户就能望见山庄的围墙。

“咱们先把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一下就去吃饭。”钱三一分配任务，“三十分钟后大堂集合。”

孩子们动作飞快。够够把海螺放在床头柜上，小乐把小熊摆好，想想检查画笔和笔记本，糖糖把空茶叶盒放在显眼处——等着装杏仁。

午饭的饭店是当地老字号。一进门，烤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手扒肉来喽——”服务员端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羊肉，配着韭菜花酱和蒜泥。

够够迫不及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妈妈，这个怎么吃啊？”

“用手抓着吃，所以叫手扒肉。”王胜男示范，“蘸点酱，小心烫。”

第一口羊肉入口，够够眼睛瞪圆了：“好嫩！一点都不膻！”

糖糖小口尝了尝：“比涮羊肉更香……奶奶，这个酱是什么？”

“韭菜花酱。”裴音帮她蘸了一点，“草原上的吃法。承德靠近内蒙古，饮食受草原影响。”

想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承德第一餐：手扒肉。肉嫩，配韭菜花酱和蒜泥。吃法豪放，用手抓。氛围热闹。”

除了手扒肉，还有莜面窝窝、炒蘑菇、凉拌蕨菜。每道菜上来，孩子们都好奇地尝。

“这个莜面窝窝口感好奇特。”想想细细品味，“有点Q，又有点糙。”

“莜面是这里的主食之一。”楼玺解释，“高寒地区长的作物，营养好。”

小乐吃了一小口蘑菇，忽然说：“小熊说，这个蘑菇有山里的味道。”

“因为它就是山里采的。”服务员正好听到，笑着补充，“我们承德的蘑菇可有名了，明天你们去山庄，说不定能看到采蘑菇的人。”

饭后甜点是杏仁豆腐。糖糖尝了一口：“滑滑的，杏仁味好浓。”

“承德盛产杏仁。”陈小小指指窗外，“看那些树，很多是杏树。等秋天来，满山都是金黄的杏子。”

---

下午在酒店稍作休息，四点多出发去避暑山庄。从丽正门进入，一股清凉扑面而来。

“真的比外面凉快！”够够深吸一口气。

讲解员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声音温和：“欢迎大家来到避暑山庄。这里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皇家园林，面积相当于八个北海公园。咱们现在所在的是宫殿区，前面是澹泊敬诚殿，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

孩子们仰头看着高大的殿宇。红柱黄瓦，雕梁画栋，与青岛的德式建筑截然不同。

“好高啊……”糖糖轻声说。

“而且好安静。”想想补充，“明明这么多游客，却感觉很安静。”

“因为空间大，声音散开了。”讲解员笑道，“古代建筑讲究气场。走，咱们进殿看看。”

殿内陈设着龙椅、屏风、宫灯。够够指着龙椅：“我能坐吗？”

“不能哦。”讲解员温柔地拒绝，“这是文物，要保护。不过那边有仿制的，你们可以去拍照。”

在仿制龙椅前，孩子们轮流坐上去拍照。够够摆出奥特曼姿势，糖糖端正坐着微笑，想想拿着笔记本假装批奏折，小乐抱着小熊一起坐。

“好了，咱们去湖区。”讲解员带着大家穿过回廊，“避暑山庄分宫殿区、湖区、平原区、山峦区。湖区最有江南韵味，皇帝把江南美景‘搬’到了北方。”

走到湖边，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倒映在水中，荷花正开，蜻蜓点水。

“那是烟雨楼。”讲解员指向湖心岛上的楼阁，“《还珠格格》里小燕子住的地方。”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糖糖拉着裴音：“奶奶，我要去那里！”

“坐船去。”钱三一已经去买船票了。

小船缓缓划向湖心。够够伸手想碰湖水，被苏练轻轻拉住：“水凉，小心。”

“比青岛的海水凉。”想想试了试水温，“而且是淡水。”

小乐让小熊的爪子轻轻沾了沾水：“小熊说，这里的水很温柔。”

登上烟雨楼，视野极好。整个湖区尽收眼底，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难怪叫烟雨楼。”想想在速写本上勾勒轮廓，“下雨天来，一定像在画里。”

讲解员指着楼内陈设：“这里原本是皇帝读书、赏景的地方。你们看这些窗棂，每一扇的图案都不一样。”

糖糖仔细看窗上的雕刻：“有梅兰竹菊，还有喜鹊、蝙蝠……都是吉祥的图案。”

“对。古人把祝福刻在建筑上，让房子不只是房子，还是愿望的承载。”

从烟雨楼出来，大家沿着湖边散步。路过一座小桥时，够够忽然指着水里：“鱼！好大的鱼！”

那是锦鲤，红的、金的、白的，在清澈的水里缓缓游动。

“能喂吗？”小乐问。

江天昊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面包：“少量喂，别污染水质。”

孩子们小心地掰着面包屑。鱼儿聚拢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它们的鳞片会反光。”想想观察着，“像穿着绸缎衣服。”

糖糖轻声数颜色：“红的像晚霞，金的像阳光，白的像云……奶奶，我能画它们吗？”

“当然。不过鱼会动，你要画得快。”

小乐让小熊“看”鱼：“小熊，你看它们多自由。”

---

傍晚时分，大家来到热河泉。泉水从石缝中涌出，热气袅袅。

“冬天这里也不结冰。”讲解员指着泉眼，“水温常年保持在8度左右。所以这条河叫热河，承德旧称热河厅，也是由此得名。”

够够蹲下摸了摸泉水：“真的不凉！比湖水暖和！”

“因为是从地下深处来的。”钱三一解释，“地热加热了它。”

想想在笔记本上画泉眼示意图：“地下热能的表现。古人不知道地热原理，以为是神迹。”

“确实是神迹。”裴音轻声说，“大自然的神迹。”

夕阳西下时，大家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日落。山庄里的日落与青岛不同——没有海平线，太阳是落在山后的。但霞光染红湖面，同样美得令人屏息。

“今天走了多少步？”王胜男问。

苏练看手机：“一万八。孩子们真棒，都没喊累。”

“因为好玩。”够够说，“比去游乐场还好玩。”

“游乐场是人为的快乐。”想想认真地说，“这里是自然的、历史的快乐。不一样。”

糖糖靠著裴音：“奶奶，我收集到三种小花了。一种是黄色的，像小星星；一种是紫色的，像小铃铛；还有一种是白色的，特别小，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真好。晚上回去做成书签。”

小乐把小熊转向夕阳：“小熊，你看，承德的太阳是落在山后面的。和青岛的落在海里不一样。”

回酒店的路上，孩子们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但一说到晚饭，够够又精神了：“杏仁酥！买到了吗？”

“买到了。”陈小小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回酒店就吃。”

---

晚饭在酒店餐厅解决，简单但可口。饭后，大家聚在一个房间里分享今天的收获。

够够展示他拍的照片：“这张是龙椅，这张是烟雨楼，这张是大锦鲤……我拍了五十张！”

“我画了十张速写。”想想翻开笔记本，“宫殿外观，窗棂图案，锦鲤，热河泉……还有这张，烟雨楼的倒影。”

糖糖拿出她收集的小花，已经用纸巾小心包好：“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干了。我要用它们做一套‘避暑山庄书签’。”

小乐让小熊“汇报”：“小熊说，它最喜欢热河泉，因为水是暖的，像妈妈的怀抱。”

大人们也分享感受。王胜男：“看着孩子们认真听讲解的样子，觉得这趟值了。”

陈小小：“避暑山庄比我想象的大，一天根本逛不完。明天再去山区和平原区。”

钱三一：“我录了不少视频，回去剪辑一下，是很好的家庭影像资料。”

裴音一直微笑听着，最后才说：“我今天一直在想，古代的皇子皇孙，是不是也像咱们这样，在山庄里跑着玩？他们看到的荷花、锦鲤、夕阳，和咱们今天看到的，其实是一样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人和事，但自然的美一直没变。”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想想轻声说：“所以我们今天，是和古人看了同一片风景？”

“可以这么说。”裴音点头，“这就是历史的魅力。你站在古人站过的地方，看古人看过的景色，虽然相隔几百年，却在某个瞬间心意相通。”

夜渐深，孩子们被催着去睡。临睡前，够够忽然问：“苏练哥哥，明天能看到天鹅吗？导游阿姨说湖区有天鹅。”

“能。咱们早点去，趁人少的时候。”

“那我要带海螺去！吹给天鹅听！”

“小声点吹，别吓着它们。”

---

第二天清晨，大家果然在湖区看到了天鹅。两只白天鹅优雅地游着，偶尔低头觅食。

够够小心地吹响海螺，低沉的“呜呜”声在水面荡开。天鹅抬起头，朝这边看了看，又继续游走。

“它们听到了！”够够兴奋地说。

“但没被吓跑。”糖糖松了口气，“说明它们喜欢你的音乐。”

想想在速写本上画天鹅的曲线：“脖子弯成的弧度，像问号，又像音符。”

上午去山区，坐了环山车。从山上俯瞰，整个山庄尽收眼底。

“看，那是咱们昨天去的湖区。”钱三一指着下面，“像一块碧玉嵌在山里。”

“那是平原区，蒙古包那边。”讲解员介绍，“皇帝在这里接见蒙古王公，举行宴会。”

车在二马道停下，这里是山庄围墙的一段，可以远眺外八庙。

“那些寺庙是不同民族风格的。”讲解员指着远处的建筑，“有藏式的，汉式的，汉藏结合的。皇帝建这些庙，是为了团结各民族。”

想想认真记录：“避暑山庄不只是避暑的地方，还是政治中心，民族交流的平台。”

下山后去平原区。蒙古包前，有穿着蒙古族服装的工作人员在表演马头琴。

琴声悠扬，带着草原的辽阔。孩子们静静听着，连够够都安静下来。

一曲终了，演奏者笑着问：“小朋友们，想试试吗？”

够够第一个举手：“我！”

在指导下，他拉出几个简单的音。“像风声……”他惊喜地说。

糖糖试了试：“像马在跑。”

小乐让小熊的爪子碰了碰琴弦：“小熊说，像草在长。”

中午在蒙古包餐厅吃饭，尝了奶茶、奶豆腐、手把肉。够够喝了一口奶茶：“咸的！和平时喝的不一样！”

“这是草原喝法。”凌少棠解释，“加盐，补充体力。”

糖糖小口吃着奶豆腐：“奶味好浓……像凝固的云。”

下午自由活动。孩子们选择再去湖区，坐在昨天看日落的椅子上画画、写生。

想想画了整个湖区的俯瞰图，标注每个景点的位置。糖糖画荷花，一朵盛开，一朵含苞。够够画他自己喂锦鲤的场景，虽然比例不太对，但神气活现。小乐画热河泉，热气画成了棉花糖似的形状。

大人们坐在不远处聊天。

“这次旅行，孩子们学到的东西比课堂上多。”王胜男感慨。

“因为亲身经历了。”江天昊说，“看到、摸到、闻到、听到……全方位的学习。”

裴音看着孩子们专注的背影：“而且他们是主动学。因为喜欢，所以认真。”

傍晚，大家去买特产。除了杏仁酥，还买了板栗、蘑菇、莜面。糖糖的茶叶盒装满了杏仁，够够选了马头琴造型的钥匙扣，想想买了避暑山庄的文创笔记本，小乐给小熊买了蒙古族风格的小帽子。

“明天就要回去了。”结账时，糖糖有点不舍。

“还会再来的。”陈小小安慰她，“承德四季都有不同的美。秋天来看红叶，冬天来看雪，春天来看花。”

“那咱们和承德也拉钩。”够够伸出小指，“一百年不许变！”

大家都笑了，但真的伸出小指，和看不见的承德拉了个钩。

---

回程车上，孩子们照例整理收获。够够数着他买的纪念品：“杏仁酥给爷爷奶奶，钥匙扣自己留，蘑菇给姥姥煲汤……”

想想在笔记本上写总结：“避暑山庄之行结束。看到的不只是风景，还有历史的层叠、民族的交融、古人的智慧。最大的收获是明白：好的地方不只美在当下，还贵在能连接过去与未来。”

糖糖把她做的书签分给大家：“黄色的给想想姐姐，紫色的给够够哥哥，白色的给小乐。我自己留这片心形的叶子。”

小乐给小熊戴上新帽子：“小熊，这样你就有蒙古族朋友了。下次咱们去真正的草原，看真正的蒙古包。”

车驶入北京时，华灯初上。熟悉的城市夜景让每个人都有种奇异的感受——离家才两天，却像去了很远的世界。

“回家了。”王胜男轻声说。

“但心里多了个承德。”想想接道。

进家门时，青岛的海螺还放在床头柜上，旁边现在可以摆上承德的马头琴钥匙扣。书架上有云南的东巴纸笔记本，青岛的贝壳手链，现在又多了承德的书签。

世界就这样一点一点，被他们带回家，装点成独一无二的记忆地图。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照片。从丽正门到烟雨楼，从热河泉到蒙古包，每一张都是笑脸。

“下次去哪儿？”够够已经迫不及待。

“让想想规划吧。”钱三一说，“她记录得最详细。”

想想认真翻看笔记本：“我觉得……可以去西安。看兵马俑，看古城墙，吃羊肉泡馍。”

“好主意！”大家一致通过。

夜渐深，孩子们洗漱睡觉。承德的花香似乎还留在发梢，山庄的清风好像还拂过脸颊。

而新的旅程，已经在梦里悄悄发芽。

因为知道，家是归处，也是起点。

每一次归来，都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带着更丰富的眼睛，更宽广的心，和永远牵在一起的手。

走向下一个等待他们的远方。

故事就这样，一页页写下去。

用脚步，用笑声，用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