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不可言2

巴黎服装设计学院附近的公寓楼外,钱三一站在门前,手心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谁啊?”门内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钱三一喉咙发紧:“妙妙,是我,钱三一。”

门内沉默了片刻,脚步声渐近。门开了,林妙妙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挽起。她看着钱三一,眼神复杂难辨。

“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钱三一望着她,这一年多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妙妙,我……”

“文爸带孩子去公园了,进来吧。”妙妙侧身让开通道,转身走向客厅。

钱三一跟了进去,公寓不大但布置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服装设计草图,沙发上散落着儿童绘本和毛绒玩具。他的目光被茶几上的相框吸引——那是两个小女孩的合影,约莫一岁左右,一个笑得眼睛弯弯,另一个则略显文静。

“她们……”钱三一的声音有些哽咽。

“糖糖和果果,十一个月了。”妙妙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看他,“文爸告诉你的?”

钱三一点点头,在沙发边缘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妙妙,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太冲动,不该不信任你。”

妙妙抬眼看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都过去一年多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钱三一急切地向前倾身,“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后悔。当初那场比赛,我不该只听信别人的几句话就怀疑你抄袭。更不该在我们结婚才一年就……”

“就提出离婚?”妙妙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钱三一,你知道吗?我同意离婚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信任原来那么脆弱。”

钱三一低下头:“我知道错了。离婚后我才发现,我所谓的‘理智’和‘原则’,在失去你面前一文不值。我去找过比赛评委,查清了真相——你的设计确实是原创,是那个诬陷你的人盗用了你的草图。”

“这些玛丽教授后来告诉我了。”妙妙轻轻说,“她帮我澄清了名誉,还推荐我来了巴黎。”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钱三一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哪怕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妙妙沉默了一会儿,望向窗外巴黎湛蓝的天空:“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婚那天,你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钱三一身体一僵。

“你说,‘林妙妙,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妙妙转回头,眼中泛起水光,“就这一句话,把我们高中到研究生所有的感情都否定了。钱三一,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种伤害。”

客厅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巴黎街头的车流声。

“孩子的事……”钱三一艰难地开口,“你怀孕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妙妙抚摸着沙发上的毛绒玩具:“发现怀孕时,我们已经离婚一个月了。我原本打算永远不让你知道,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一个不信任的家庭中长大。”

“可她们也是我的女儿!”钱三一的声音提高了些,又立即压低,“对不起,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很想参与她们的生活。”

妙妙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软了一分:“文爸说,你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没有你和孩子,我怎么会好?”钱三一苦笑道,“离婚后我才明白,所谓的学霸光环、事业成就,都比不上回家时能看到你的笑脸。妙妙,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至少……让我见见孩子,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蒋煜文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一进门,糖糖就挣脱蒋煜文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向妙妙:“妈妈!”

果果则被蒋煜文抱着,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钱三一。

钱三一看着两个女儿,心跳如鼓。糖糖有着妙妙一样的圆眼睛和笑起来的酒窝,果果则更像他,有着相似的眉眼轮廓。血缘的牵绊在这一刻击中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糖糖,果果,”妙妙轻声对孩子们说,“这是……这是爸爸。”

钱三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爸爸。”

糖糖歪着头看他,忽然咯咯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果果则害羞地把脸埋进蒋煜文的肩膀。

“她们平时不怕生的,”蒋煜文打圆场,“可能今天有点认生。三一,你别着急,慢慢来。”

钱三一点点头,眼睛却离不开两个孩子:“她们长得真好。”

“妙妙照顾得很好,”蒋煜文把果果放下,小女孩立刻跑向妙妙,抱住她的腿,“不过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确实不容易。”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钱三一心里。他看向妙妙,发现她比记忆中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妙妙,让我帮你吧。”钱三一恳切地说,“我不求立刻回到从前,只求你允许我留在巴黎,照顾你和孩子。”

妙妙愣住了:“你的工作怎么办?你在国内的实验室……”

“我可以申请来巴黎做访问学者,或者远程工作。”钱三一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一年多,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攒了不少假期和调休。爸和妈也都支持我过来。”

蒋煜文识趣地抱起糖糖:“我带孩子们去房间玩会儿,你们好好谈谈。”

客厅再次只剩下两人,气氛却比刚才缓和许多。

“钱三一,你不必这样。”妙妙叹了口气,“我现在过得真的挺好。学校给了我教职,工作室也开始有起色,米娜教授和玛丽教授都很照顾我。”

“但这不意味着你不需要帮助,不需要陪伴。”钱三一轻声说,“妙妙,我知道错了,也愿意用余生来弥补。但如果你真的无法原谅我,至少让我为孩子做点什么。她们应该有一个父亲。”

妙妙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傲的男人,此刻却如此卑微地恳求一个机会。她想起高中时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学霸,想起研究生时期那个在婚礼上承诺“一生信任”的新郎,也想起离婚时那个冷漠决绝的陌生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后,她这样说,“你可以见孩子,也可以偶尔帮忙照顾她们。但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钱三一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够了!谢谢你,妙妙,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钱三一在附近租了间短租公寓,每天都会来妙妙家帮忙照顾孩子。起初,孩子们对他还有些陌生,但血缘的神奇很快显现——糖糖会在玩耍时突然爬到他的腿上,果果则会在他读书时安静地坐在旁边。

蒋煜文在离开巴黎前,单独和妙妙谈了一次。

“孩子,文爸不劝你一定要原谅三一,”蒋煜文温和地说,“但作为长辈,我看着他长大,知道他是真的悔改了。有时候,给人一个改过的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放下的机会。”

妙妙抱着熟睡的果果,轻声说:“文爸,我不是恨他,我只是害怕。害怕再次信任,再次受伤。”

“我明白。”蒋煜文拍拍她的肩,“感情的事,终究要你自己决定。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家里人都支持你。”

钱三一留在巴黎的日子,除了照顾孩子,也开始了解妙妙现在的生活。他参观了她的工作室,看到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和工作安排;他见到了米娜教授和玛丽教授,听她们夸奖妙妙的才华和坚韧;他甚至开始学习法语,为了能更好地在巴黎生活。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妙妙在工作室赶制一批设计稿,钱三一独自带着孩子在公园玩耍。糖糖跑得太快摔倒了,哇哇大哭。钱三一急忙抱起她,笨拙却温柔地安抚。

“爸爸吹吹,不痛不痛。”他学着妙妙的样子,对着糖糖擦破皮的膝盖轻轻吹气。

这一幕被匆匆赶来的妙妙看在眼里。她原本担心钱三一照顾不好孩子,却看到了他眼中真实的焦急和心疼。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下后,妙妙和钱三一坐在阳台上,望着巴黎的夜景。

“我记得你以前不太会哄孩子。”妙妙忽然说。

钱三一笑了笑:“这一年多,我看了很多育儿书,还去上了亲子课程。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妙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钱三一,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的事吗?”

“记得,”钱三一的眼神变得温柔,“你当时总是坐不住,上课偷偷看漫画。有一次被老师发现,我帮你打掩护,说你在看参考书。”

妙妙笑了:“结果老师让你说出书名,你编了个‘高中生作文精选’,其实我看的是《海贼王》。”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在法国的这段时间,”妙妙缓缓说,“我学会了一件事:过去不能改变,但未来可以不同。我们曾经是很好的伴侣,直到信任破裂。重建信任需要时间,也许很长的时间。”

钱三一认真地看着她:“我愿意等,无论多久。”

“如果我说,我们可以尝试重新开始,”妙妙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但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建立新的关系——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自己。你愿意吗?”

钱三一握住她的手,这次妙妙没有抽回。

“我愿意,”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会用行动证明,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巴黎的夜空星光点点,公寓里两个小女孩正在安稳熟睡。阳台上,一对曾经分开的夫妻手握着手,开始了他们漫长而谨慎的和解之路。

未来尚不可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愿意给彼此一个新的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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